靈遊採珍記 李哲修著
目 次
天主教聞道出版社發行各種小叢書的目的，一方面是供給教會人士研究現代問題的資料，以增進其對現代教會與世界的認識:另一方面也是幫助教外朋友瞭解教會對現代各種問題的看法，以加強其對福音精神的領會。 現代社會的特徵是忙，大家都在忙，無暇讀書；聞道小叢書就是針對此一忙的環境，為各位讀者提供忠誠的服務:每月出版兩個小冊子，以最低廉的代價和最短的時間，使讀者享受一餐精神食糧。自然，我們不敢妄想每一個小冊子都能適合每一位讀者的胃口；不過，假使每三兩本中能有一本使您滿意，我們就合感到非常驕傲了。 聞道一詞，顧名思義，是「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意義。聞道的英文名字叫做WINDOW（窗戶） 一則音同。二則意也略同。教宗若望二十三世召開第二屆梵蒂岡大公會議的動機，是要教會打開窗戶，進入一些新鮮空氣。同樣，我們也希望大家打開心靈的窗戶，呼吸一些精神的新鮮空氣。 總之：聞道小叢書是一種普遍化和大眾化的讀物，但內容絕不平庸流俗。希望各位讀者惠予訂閱、介紹，以光大此一出版理想。 民國六十年十月七日 聞道出版社謹識
自神學院從菲島避暑勝地碧瑤遷台之後。不知不覺已經邁入第四個年頭了王第一批的神學生再過不久就將結束神學課程，從神學院畢業。在這畢業的前夕，在大家即將分手的時刻，在每一個人的心中免不了會湧起百般的情緒。三年來的朝夕共處，使我們由陌生人而相識，而彼此了解。可是正當我們的友誼在邁向顛峰，在趨於成熟的時刻，驪歌卻已為我們奏起，它告訴我們，該是別離的時候了。我們恨不得時光不再流，為的是能永遠擁有這剩餘無幾的求學好時光。可是我們並沒有忘記，我們從不同均角落來，為的是要再回到各個角落去。把我們這三年來所學的去餵養上主所托付給我們的羊群。 三年來，在師長的諄諄善誘下，在兄弟姊妹們約互相砌磋砥礪間，我們所聽到的和所學到的固然不少，可是當我們面對看將來的使徒工作和嗷嗷待哺的羊群時，我們不能不感到一片茫然。我們是否能夠學以致用？我們是否能夠在這動盪的時代裏肩負起牧者的偉大使命？但是我們並不氣餒，也不敗興，因為我們深知上主是我們的牧者，我們什麼也不缺乏。只有當我們不斷地信賴上主，一方面又不停地充實自己的時候。我們不敢說我們可以面對將來而毫無所懼。 為了要熟悉將來的工作園地。我們經過再三的磋商討論之後。決定了要在畢業前夕，舉辦一次環島「牧靈旅行」，俾能對中國教會有一個概括性的認識。 經過數星期的籌備策劃之後，我們一行廿三人終於在今（六十）年三月廿六日從神學院出發，做為期六天的旅行。參加這一次旅行的，除了神學院的師生外，還有現就讀於輔大中文系的田中英修女。執教於外文系的美籍韓修女和麥瑪琍小姐，也加入了我們的行列。 是日上午十一時啟程。遊覽車取道板橋，直驅郊外。三年來幾乎生活於課室興修院之間的修士修女們。如今能夠拋開書本。接觸到大自然，實在別有一番感受。 午餐是在途中一塊不知名的草地上享用的。 下午三時左右，車抵宜蘭礁溪。礁溪溫泉素負盛名，尤以隱藏在山頂的瀑布，更是遊客趨之若騖的勝地。瀑布下的那泓清澈的池水，是戲水的好去處。當我們抵達五峰亭的時候，正遇到懷生國民小學的一批學生在那裏戲水，只見男女學童們個個手拿石頭，往水裏丟，激起了朵朵的浪花，與孩童們五彩濱紛的衣裳相映成趣，把原來就很美麗的礁溪景緻，點綴得更加美麗了。還記得八、九年前，我們一批初學生曾到此一遊，當時礁溪仍是一片荒涼，而如今，通往山上的石子路均已鋪上柏油，路旁旅館林立。國內觀光事業確已一日千里，再回顧中國教曾的現狀，怎不令人感嘆不已。 在礁溪逗留片刻之後，我們繼續趕路，奔向旅途的第一站?蘇澳天主堂。 由於抵達蘇澳的時間尚早，所以大夥兒就利用時間，往聞名已久的南方澳去逛一趟。抵達南方澳的時候，正是夕陽西下，漁舟回航的時分。只見波濤間，綴滿了漁帆點點。碼頭上擠滿了成群的漁夫，好奇地打聽剛從外侮歸來的漁夫們今天收獲幾何？從他們得意的笑容上，不難看出，他們整日整夜的辛勞並沒有白費。據在場的漁夫們告訴我們，當天有一隻頭次下海做處女航的新漁船，出海大吉，撈回了價值五十餘萬元的一批大魚。叫人歡羨不已。 漁夫們的生活，備嘗艱辛，不光需要熬夜忍飢，同時還得時時與洶湧澎湃的海濤與狂風暴雨搏鬥。為了生活。為了一家大小，他們莫不含辛茹苦，受盡風霜雨露的吹打和烈日艷陽的煎晒，可是他們卻仍然奮鬥不懈，勇往直前。回顧我們這批被基督稱為「漁人的漁夫」又是怎樣的呢，我們不否認，我們正遭受前所末有的狂風巨浪的衝擊，可是我們捫心自問，我們是否具有漁夫們那種努力奮鬥不懈的勇氣和毅力？有多少入為巨浪所吞噬了。有多少入隨波逐流，在考驗前打起了退堂鼓。不錯，我們正置身於風雨飄搖之中，但是我們並無覆舟葬身海底之虞。因為在這教會的方舟上，有熟睡的基督與我們同在。莫讓漁夫們笑話我們:你們這些小信德的人啊！ 大概是由於時時生活在以生命為賭注的冒險裏，所以漁夫們賺的餞雖多，但是花的也快。據說漁夫們大多喜歡花天酒地，尋花問柳。他們有自己一套生活哲學:這一趟出海，是否能平安歸來尚未可卜，為何不及時行樂呢？ 由於漁人的生活裏充滿了冒險和危難，所以他們，比一般老百姓來得更為迷信。不久前報載某電視公司曾丟南方澳，想以交涉租一條漁船出海拍外景，可是毫無結果。原來不久之，前有一條漁船租給電視公司拍電影，後來出海之後就一去不返，因此漁夫們傳誦不已，雖有高價可獲，也不敢冒生命危險。在這種充斥看濃厚迷信氣氛的環境裏，怪不得神父們要高喊傳教之不易了。 在碼頭旁邊。就是漁市場。漁販們的喊價聲。使人感到不耐煩，再加上陣陣難聞的腥臭，使人感到直想作嘔。遍地散滿了各種奇怪的魚類，鮮血淋漓，叫人不忍卒睹。其中以沙漁最多。有一種沙魚給我們的印象最深，因為它那頭的形狀酷似電視劇「開國前後」裏「老佛爺」慈禧太后所戴的冠冕。 在那地方唯一吸引人的，要算那幾家專門賣海鮮的飯館了。只見隻隻肥大美味的龍蝦在水櫥裏悠閒自得，逗得大家垂涎欲滴，恨不得咬已一口才痛快。可是為我們這群窮「出家人」，只有「神吃」它一番了。聞到腥味原想作嘔，而如今看到大蝦，卻頓然味口大開，飢腸轆轆。因此只好催大家登車，直駛蘇澳天主堂吃晚飯去了。 記得我們還是初學生的時候，我們曾經來蘇澳度假。此後也曾經來過數次。可是此次舊地重遊的感受卻要比往日來得格外的強烈。海濤的呼嘯聲仍清晰可聞，堂前約兩棵蒼翠欲滴的老針松正在吐露嫩芽。面對看這座靜寂的教堂和眼前的一草一木，我感到默然。心中頓時興起景物依舊，人去樓空的喟嘆。因為在這塊土地上，曾經有過一位慈祥和藹的長者，散發看聖德的芬芳。而如今他已溘然長眠，安息在永恆的聖愛中。這位長者就是已故任金門的部秩歐主教。 記得是讀大二的時候，我曾經陪伴他老人家前往台北監獄，給受刑人演講。還記得他當時的講題是有關他在大陸徐州傳教時被共匪囚禁的情形。他整個演講的內容，我已記不清了，但是有一點卻刮使我無法忘懷。他說，在牢中所受的痛苦實旺是無法形溶的，唯一值得安慰的事，是因房牆上的那口小窗。透過小窗，他可以仰觀藍天白雲，遙望永恆的天鄉。他演講時的神態猶住眼前，他慈祥的語調猶縈迥耳際，可是此刻的他，卻早已魂歸天鄉，安息於主懷中了。 我與都主教雖不算太熟悉+可是每次遇見他的時候，他總是笑容可掬，關懷備至。紅潤的雙頰加上那撮飄逸的白髯，使人見了，頓起一份超然的感覺。他的整個生活，整個存在，在在都住舌訴人:人生還有更美好的精神的一面。需要我們去追尋，去探求。 他以古稀之齡身居寶島，可是他的心卸常牽掛們淪陷在匪區的大陸同胞。日夜盼望能夠早日打回大陸去，重整破碎的山河。也正是由於他這份對中國人民的熱愛與關懷，促使他勇敢地踏上反攻的最前線?金門島，肩負起艱辛的傳教使命。 曾幾何時，噩耗傳來。怎不叫人悲痛欲絕:邰主教的死，就像是一顆殞落的星，忽然消失在世界的盡頭。他原可以安逸地在國內，度過他的晚年，可是他卻選擇了另一塊土地，在那裏耗盡他剩餘無幾的歲月。他的這一抉擇，莫非是早已預料到自己死期已近，願意在遙望他日夜企盼回去的故國家園中而瞑目吧！ 當四姐夫從金門歸來，把他老人家在死前不久所托他帶給我的一幀照片交給我的時候，我內心產生了一股強烈的哀思。面對看這一位把自己畢生寶貴的時光和生命貢獻給中國同胞的長者時，我的眼前只感到模糊一片。 當晚七點鐘，蘇澳天主堂的理家矢如直神父，以豐盛的晚餐招待我們。我們還特地邀請司機先生和車掌小姐與我們一同坐席。我們對他們的這份關懷與盛情，使他們感到溫暖無比，地無形間做了一件傳教的工作。 晚餐後，我們曾前往與教堂毗鄰的修女院參觀。這原是一個診所的舊址，由加拿大籍聖母無原罪會的修女們所主持。目前由於修女人數少，所以把部分修女調到南方澳新落成的醫院去服務，而把原有的診所空下來。因此修女們就利用這房子做為青年學生的活動中心。據負責的修女告訴我們，在鄉村裏的孩子們，仍然是非常純樸的。男女授受不親的中國傳統道德觀念，在他們的心中，仍舊是牢不可破。修女們還舉了一個實際的例子說:有一次在舉辦團體遊戲的時候，男孩子們和女孩子們都不敢和對方拉看手一起玩呢！ 聽罷修女的這一番話，勾起我不少的感慨。 中國人由於特別強調「男女授受不親」的道德觀念，因此凡與兩性有關的問題，往在都是避而不談，因此造成了無數的錯誤和不知多少的不幸。尤其是年青人，受害匪淺。因為青年期是性發展的高峰，面對看充滿了各種性誘惑的花花世界，不能不感到眩惑。電影、電視、新聞雜誌、時裝表演、歌廳舞榭、夜總會、咖啡室、純喫茶……到處莫不充斥看性的象徵與誘惑。面對看這一切，他們不能不感到好奇而想一探究竟。這個時候，如果他們未能獲得正確的指導的話，那麼他們只有靠自己去摸索，去探求了，或從朋友處，或從善刊雜誌裏去尋找答案。結果他們所得到的，往往是一些不正確的，甚至對身心雙方都有害的知識。其後果當可想像而知了。 一般的青年如此，而公教青年受害更多。因為他們也是生活在這五花八門的社會裏，不能不受到種種性的誘惑與刺激。而另一方面他們所接受的公教教育，又往往消極多於積極。無可否認的，教會在過去似乎太過於強調罪，而往往又喜歡把罪與性兩者相連在一起。因此無形間住教友們的心中，產生了一種「性即是罪」的錯覺。避之唯恐不及，更談不上有什麼性的教育了。就在這樣的背景下，住許多公教青年們的心靈上，產生了巨大的心裏矛盾興鬥爭，他們一方面需要獲得性的知識與指導，而另一方面卸又深深地被罪感所困擾。 我認為性的本身是一種神聖的，純潔而又芙奸的事物，因為它是天主賜予人類的一種莫大的恩惠，使人因此能夥參與祂偉大的創造工程。對於這樣的事情，我們不應避而不談，否則只有徒增它的神秘感而已。只是在討論這一類的問題的時候，態度應當是神聖的，嚴肅的，切忌以戲謔的和輕視的態度去處理它。 我生為中國人，所以「男女授受不親」的傳統道德觀念，自幼就深植於腦海裏。再加上從小就生活在一個虔誠、熱心而又純潔的家庭裏，所以在這方面都是抱看一種戰戰競競的態度，尤其當我決定修道之後，更是如此。可是當我到了神學院，研究倫理學的時候，我必需接觸到這一課與人生息息相關的重要課題。固然，在我研究這一個問題的時候，的確遭受到不少的良心上的困擾，這原是預料中的事。可是當我對於這一個問題有了更多的認識之後，我忽然間感到了自己成熟了許多，因為我現在對於人性有了更深的了解，也因此對於貞潔愿的意義有了更正確的認識。我認為只有當我們了解了我們矢發貞潔愿所應當付出的代價和應當拋棄的是什麼之後，我們才會真正懂得貞潔愿的意義，進而才會更珍惜它，保護它。 由於有以上的種種感受，所以我認為，為了中國年輕一代的幸福，我們在這方面不應當再繼續緘默下去，應當努力設法幫助他們對於性的問題有一個正確的和健全的看法和態度。因為這一個問題與他們的終身幸福，有看不可分的關係。當然，為了達到此一理想，在在都需要教育學家、心理學家、社會學家、宗教學家以及其他有關的專家們的通力合作。但願在不久的將來，教會能夠編出一套適合於國人的教材問世。 問題似乎扯得太遠了，可是由於這個問題在我的腦海裏屢次出現，所以藉此一吐為快。但願能夠在教會內引起共嗚，進而有些具體的行動表現。
參觀罷了修女院之後，我們一行回到了教堂，當時正逢數十位男女教友在堂內拜苦路。八點一刻，我們在堂內舉行共祭，教友們也都在堂參加。在神學院內，每日都有共祭，所以並不覺得有什麼新鮮的感覺，可是對堂口的教友們來講，如是罕有的事，因此他們個個都感到格外的高興、熱心。因為在偏僻的地區，除了本堂神父以外，平常難得有其他的神父去舉祭，不能不說是一樁大事。 提到「共祭」一詞，還是近年來的事情。在今日禮儀改革聲中，禮儀的團體性受到了更大的重視，而最能表達禮儀的團體性者，莫過於彌撒聖祭，因為彌撒聖祭是一種「共融的禮儀」，在彌撤中，人不單單與基督共融，同時也與教會和其他的信徒們共融。因著吃同一個餅和喝同一隻杯，我們達到了天人合一愛情共融的最高峰。 雖然如此，可是並非每一個神父都贊同共祭。究其原因，不外是由於單獨舉祭慣了，或是對於共祭的意義還沒有完全的了解。可是最叫人感到不解的卻是有些神父，自己不但不參加共祭，甚至有點輕看共祭的態度。我自己就曾經聽到一位中年的客籍神父批評說:「什麼共祭」！叫人聽了，感到婉惜。可是我並不感到驚奇，因為這個時代，一切的變化都來得太快了，叫人感到無所適從。尤其是年紀較大的神職人員，對於教會內現時的種種改革，更是感到無法適應，因而在精神方面，特別感到苦悶。這也是值得教友們對於他們加以特別的同情和諒解的地方。 一談到「改變」，使我不能不聯想到不久以前，一位基督教的鄭連德牧師來神學院給我們演講時，所說的幾句話。還深深地記得，鄭牧師在講演之前，先在黑板上寫下了下面三行字:「福音不變、社會在變、傳道應變」，做為開場白。這短短的十二個字，在我的腦海裏留下了非常深刻的印象。 我們所宣傳的福音固然是亙古不變的真理，可是我們宣傳福音的對象?人，如是生活在不斷進化變動的社會裏。而生活在不同時代的人，有看他們當時代所特有的生活方式與思想的形態。因此「福音的宣傳必須採用適當代的人所易於了解和接受的方式去推廣。如果我們仍然墨守成規，一成不變的話，那麼福音的傳播工作只好停頓下來。我常認為，福音是為人，所以如果我們無法把它帶給當時代的人的話，那麼福音可以說已經失去了它之所以是福音的意義和價值了。 如果我們的這一假定是對的話，那麼我們的傳教方式就應當做到苟日新，日日新的地步。當然，我們所謂的「變」，並不是一味去迎合時人的所好，因為大多數人所喜好的。未必是傳播福音的最好方法。因此，教會如果想傳播福音於天下，那麼他就得不斷地研究各個不同時代的人的生活方式與思想的形態，然後採取適當的方法，把天國的福音傳播開來。這樣，救援的喜訊才能夠被人所接受，信仰的種子才能夠在人們的心中植根。 總之，「變」是不可避免的一種事情。因此我們也不必怕變，只要我們變得有道理，有方向。 共祭彌撒完畢之後，由於時候不早了，同時大夥兒坐了一下午的車，個個都疲累不堪，再加上第二天清晨五點半鐘就．得出發，所以修女們彌撒一完，就回修女院休息去了。而我們這批修男。仍是吱吱喳喳的，說個沒完。洗了個痛快的澡之後，各回臥房見周公去了。 翌日清晨四點半鐘，正是睡意正濃，好夢方甜的時候，鄰室的鬧鐘忽然大響，原來是總務神父起身了。我雖睡眼惺松，迷迷糊糊，可是再過一小時就得出發了，所以只好勉強下床，在半睡半醒的狀態下，洗了把臉，拜了個聖體，就往餐廳吃早點去了。五點半整。全體拜別了總務神父，就登車奔往蘇花公路去了。 在關卡上等了不多一會兒之後，我們就被放行了。由於蘇花公路崎嶇峻險，所以一路上大家都保持靜默。今天早晨我被派擔任領大家做早禱。我們所採用的方式，是由我先講一小段的道理，然後大家自由的透過麥克風，把各人的心得與感想說出來，讓大家分享。這真是一種別開生面的祈禱方式。在這美麗的清晨，我們仰觀晴空萬里，數看天邊隱隱即將消失的晨星點點，馳騁在高山峻嶺與壯潤無埌的碧海之間。我們不但可以享受到清晨徐徐海風的輕吻，還可以聆聽到弟兄姐妹虔誠的禱告和心聲。往靜寂的氛圍裏，在大自然的懷抱中，人的禱聲比任何時刻都來得美麗，而更具有感染力。山巔上臨風搖曳的古木，田野問含苞待放的野花，都能夠激發我們讚美歌頌偉大的造物主。 這一次的晨禱，就像是一隻以藍天白雲、野花閒草和海濤聲所譜成的曲子，被和煦的晨風吹向天庭。 有不少的人常常感到祈禱不容易，如果你有這個困難的話，那麼請你投向大自然的懷抱裏去吧！它將會教你如何在大自然中與天主相遇，如何透過萬物與主交談。 晨禱結束之後，遊覽車繼續向前奔馳看。從窗外望夫，是一片碧波萬頃。海水被晨曦照射得到處閃閃發亮，耀眼奪目。我由於出生在四面環海的鼓浪嶼，童年日日與海為伍，所以每次一看到海就有回到故鄉老家的情懷，感到無限的親切。我喜歡赤腳在沙灘上漫步，聆聽海濤的洶湧澎湃，觀看巨浪衝擊岩石飛濺而出的浪花朵朵。我總覺得，海是世界上最偉大的作曲家，因為它時時在為我們譜出千奇萬變的交響樂章，一會兒像少女的低訴，一會兒又像萬馬奔騰，挾排山倒悔之勢而來，是那般的雄壯、奇偉。 海，是一幅人生最好的寫照。它有時候平靜得像熟睡中的嬰兒k是那麼的安祥、寧靜；有時侯劫巨浪滔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我愛海，因為它給我的啟示很多。我愛海，因為它使我感到超然欲脫，心曠神怡。我愛海，因為它給我帶來了無數童年美麗的回憶。 寫到這裏，那首充滿了懷鄉之情的「故鄉曲」，忽然在我的耳際響起:「故鄉，我生長的地方，本來是一個天堂，那兒有………」。可是深陷在鐵蹄下的故鄉，此刻是否別來無恙？那教堂鐘樓上的鐘聲，是否仍在空中飄盪?故鄉的海啊！幾時我才能回到妳的身邊，在沙灘上拾回我童年所留下的足跡和笑聲，聆聽那隨風飄送而來的教堂清新悅耳的鐘聲呢? 在魂遊故鄉的冥想中，車已經來到了南澳。南澳是蘇花公路上一個歇腳的站，在這裡，等來自雙方的車子都會齊後，再繼續前行。我們曾經利用休息等車的幾分鐘時間，去拜訪座落在街旁的一座教堂。很可惜的，教堂大門緊閉，四周空無一人可以問津。我心想:目前在較偏僻地區的教堂，大概都是如此吧！關閉的教堂似乎象徵看人類精神生活的沒落。 車子繼續向前行去，一路上，由五位修士修女輪流的以麥克風頌念玫瑰經。路經長春橋的時候，我們曾經下車，在橋上飽覽山光水色。兩年前我曾經陪伴一位自韓國來台觀光的美籍耶穌會修士，來此地遊玩，留下了一個很美的印象。從橋頭往出的那邊望去，可以看到那道古色古香的中國式的弓門。在門的背後有許許多多的花木，在微風中搖曳生姿。樹蔭下有一泓池水，清可見底，池水很涼，怪不得來自嘉義的王修士由於經不起池水的誘惑，連忙脫去鞋子，把兩隻腳浸入水中泡個痛快。 在長春橋逗留的時間內，有兩件事情特別引起我的興趣。從橋上往下眺望，可以見到溪旁的沙地上，留下了許多遊客的題字。只見大小不同的石子，灑滿了遍地。有的石子由於風雨的吹打或經過頑皮的遊客的搬動，字體已經看不清楚了，但大部份的題字仍清晰可辨，不外乎是一些由中英文寫成的「某某人到此一遊」或「某某團體到此留念」一類的話。到此觀光的遊客五花八門，什麼樣的人物都有。從他們在沙地上留下的題字，可以看出有自外國的觀光團、有國內的商業機構和公司團體，其中似乎以學生最多。可見目前國內的觀光事業已在起飛中，國人對於旅遊的觀念，也逐漸在加強。我認為這是一個很可喜的現象。 我們是以農立國，過去大部分的孩子們自小就生活在大自然的懷抱中，嬉戲於山水間，受著大自然的洗禮與薰陶。因此孩子們從小就養成了一種純樸淡泊的特有氣質。可是自從我們的國家從農業社會涉入半工業社會之後，這一種屬於我們固有的民族氣質，似乎被沖淡得越來越少了，鄉村裏的人拚命的往城市裏擠，莫不想能夠在大都市裏爭得一席之地，大做其淘金夢。而住在城市裏的人。卻盡量的往高空發展，鑽造高樓大廈裏去，把自己封閉在公寓裏的小「牢房」中。度著一種孤立的生活。 我曾經到過一個家庭做客，這是一個五口的小家庭，住在一間中等的公寓裏。當我被邀請進入客廳的時候，第一眼所接觸到的是耶扇加了鐵皮的門，在這扇門上只開了一點小孔，好能辨清來客是何許人。在門上除了原有的鎖之外，門的上下還特地加了門栓，據主人說，這樣仍是感到不安，所以不久之後還要加添安全設備。 見到了如此情形，我心裏有了不少的感慨。中國人那種被外國人羨慕的濃厚人情味，似乎正隨看歲月的消逝而慢慢的淡薄了。生活在工業化的社會裏，人的物質享受固然提高了，可是人與人之間的距離，卻愈拉愈遠了。生活在同一幢房子裏的左鄰右舍姓什名啥，毫無所知，彼此都形同陌生人一樣，豈不可悲！我真不懂，為什麼現代的人都喜歡用銅牆鐵壁把自己封閉起來，在人與人之間築起了不必要的鴻溝呢?怪不得現代的人越變越自私，越來越無法信任他人了，在這非常強調人際關係的今日，有許多人卻偏偏喜歡把自己與別人隔離起來，怎不叫人感到荒謬? 試想，在這樣氛圍下生活的孩子們，豈不像是被置於暖室裏培養的花朵一樣，受不到大自然的陶冶，多麼可惜！ 還記得不久之前，我在某一篇文章裏讀到一段故事，受了很大的感動。話說有一個生活在公寓裏的小女孩，由於沒有兄弟姊妹而感到孤獨寂寞。有一天，當她在窗外的廊子裏發現了隔壁也有一位與自己一樣，感到孤獨寂寞的小男孩時，感到非常的高興，由於同病相憐的緣故，這兩個純潔天真的孩子，竟然想要攀越堵在彼此之間的鐵欄。不幸的事也隨之發生了雙雙墜樓而死。當他們小小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仍是緊緊的擁抱在一起。 這樣的一個故事，怎不叫人讀後感到一陣鼻酸呢?難道這也是物質文明帶給人類的恩賜嗎?難道這種不幸是無法避免的嗎?怎不叫我們深思、反省！ 在長春橋上，另有一件使我感到興趣的，是那架擺設在山洞內觀音菩薩前的電動求籤機。只要你投入一元的硬幣，一顆狀似巧克力糖的褐色圓球就應聲滾滾而出。敲破外殼，你就可以得到一隻紙籤，在上面寫看你的命運。 目睹此一情景，叫我感到哭笑不得。物質文明似乎已經要取代了信仰的地位，迷信的事兒竟然也趕上了時髦，全盤電動化了。 遊罷了長春橋勝景，時已近晌午，我們趕快登車，直駛燕子窩，在這裏享用了一頓豐盛美味的野妥。在花木扶疏的園子裏，在層巒迭起的群山環抱中，個個食慾大振，連吃了幾個三明冶。 野餐過後，大家稍事休息片刻，然後集體徒步走向九曲洞。聽說這一段路非常的美，如果坐住車上，就無法欣賞到窗外的景緻。因此大家雖然有一點兒累，但是為了怕錯過機會，白白到此一趟，所以仍然振作起精神來，三五成群的往前走去。 九曲洞之被列為橫貫公路上數大奇景名勝之一，確實名不虛傳。巨大的山洞，一個接著一個，走在其中，有身在林蔭道上的感覺，清爽又陰涼，路旁有高達數丈的深谷，在谷中間，有洶湧澎湃的流水，沸騰不已，發出雄壯的聲響，在谷中縈迥盪漾。從山谷的那邊望去，是一排排高聳雲霄的叢山峻嶺。不時還可以看到從山頭上流下來的瀑布，有時侯一瀉千里，有時候卻細流如帶，把整片的山點綴得很美，構成了一幅天然的山水畫。 飽覽了九曲洞的美麗風景之後，我們再度登車，駛向天祥而去。由於晚間得趕往花蓮市內過宿，所以我們在天祥沒能盡興遊覽。 首先，我們先去拜訪了天祥堂區國尊賢神父。國神父在此傳教已有多年，兼管西寶、上梅園及下梅園三個堂口。天祥的天主堂是建築在高地，所以必須拾級而上。該堂環境優美，有一塊相當空曠的草地，在草地四周種植了各種美麗的花草，中間還特地鑿了一個相當大的水池，池中有許多浮萍在漂動，神父為了美化庭園起見，還特地江水池裏裝設了幾隻電動的水鴨，在池中繞圈子。 在水池的後面高處，神文也特別蓋了一幢樓房，準備了好幾個房間，供客人過宿，收費低廉。兩年前當我們路過此地的時候，曾經跟那位美籍的修士在此住了一夜。在這裏，夜裏特別涼快，雖是炎熱的夏天，有時還得加蓋厚厚的棉被。 由於我們人數眾多，而聖堂很小，所以我們一行就到救國團天祥育樂活動中心去，暫借該牠的餐廳舉行共祭。彌撒後，我們還特地在天祥公路車站前，盛開的杜鵑花園裏，全體合影留念。 辭別了天祥，我們繼續趕路，因為必須在晚上六點鐘以前到達花蓮「教士會館」。一路上，由於一天多來坐車趕路，所以個個都感到有點累，因此在車上夢周公的大有人在。 當我們將要進入花蓮市區之前，忽然有人提議去附近的大理石工廠參觀，立時獲得大家一致贊同。大理石的工業，在本省崛起，還是近年來的事情。還記得小的時候，從來沒有聽到過本省出產大理石。而如今，以土產的大理石砌牆的高樓大廈到處可見。尤其是賣土產和紀念品的商店，櫥窗內更是擺滿了各種以大埋石製成的產品。 當我們一行進入工廠的時候，已經快下班了。所以我們只有如走馬看花般地在工廠內轉了一圈。平時我們所見到的大理石，都是光滑奪目，彩色繽紛，可是這些美崙美奐的製品，越是山一塊一塊粗糙無比的石頭，經過人工與機器的精心琢磨而成的呢！看到一隻隻美麗絕倫的花瓶擺在架上的時候，心裏不能不有巧奪天工的感嘆。 當我們走近工廠的後面，發現在地上置滿了一些損壞的大埋石製品，大家一時興緻勃勃，在石堆裏東翻西找地檢個痛快。這個時候我才恍然大悟，為什麼在這種大熱天謝修女今天突然手裏突然掛著一件大衣的道理。回到車上之後，果然不出所料，她那件大衣的兩隻袋子比剛才重了許多，大概由於發現我注意到了，所以她特地從袋子裏掏出一小塊黑條相間的大理石送給我。在重賞之下，我只好緘默不語了。 車子繼續向前行，個個莫不有滿載而歸的感覺，倒霉的是那輛遊覽車，還得擔負這批「贓物」的重荷。 抵達市區之後，我們首先被領去參觀座落在中美路的聖君瑟小修院。那一天修院到處張燈結彩，一片洋洋喜氣。起先我們還以為是為了熱烈地歡迎我們的到來，所以感到受寵若驚。但是一打聽之下，才知道那天是教廷大使葛錫迪主教來花蓮巡察。害得我們空歡喜一場，只好感嘆自我陶醉之不該了。 在修院裏，我們會見了數十位小修生。當他們見到我們這批遠道來訪的大哥入姊們的時候，臉上都堆滿了稚氣的微笑。好一群可愛的「小神父」！ 在這裏我們也拜見了院長王步融神父，還深深記得從前在靜山曾經見過王神父。可是數年後的今天再見到他的時候，似乎顯得比從前蒼老許多，兩鬢已增添了不少的銀絲。莫不是為了悉心培育上主葡萄園未來的一批園丁，而日夜勞心勞力所致呢?但願他的這一番心血會給祖國的教會結出果實纍纍。讓我們在此為他馨香祝禱。 接看，我們去主教公署拜見費聲遠主教及白光明副主教。白副主教曾經於不久之前，來神學院參加神學研習會，所以早就認識他了。這一次在異地重逢，倍感親切。由於時間的關係，我們在主教公署沒呆多久就辭去了。趕往由巴黎外方傳教會所主持的「教士會館」吃晚飯。我們受到了一頓豐富可口晚餐的招待，早已忘掉了一天旅途的勞頓。 晚間七點半*我們被安排好去阿美文化村參觀並欣賞歌舞節目。 阿美村位於花蓮市西南三公里的地方，在這村裏有高達二十二尺的神像，飄載阿美祖先來台的獨木舟，並且有阿美生活文物展覽等。在內還設立一個阿美歌舞研究社，由該縣縣議員許林春瑛女士所創立與領導。我曾經與參加跳舞演出的山地少女交談，從談話中知道她們的組織頗為龐大，當時還有兩隊正在東京表演。還記得去年我首祭日晚間，她們當時正在台北各大觀光旅店演出，特地被邀請前來台北聖家堂，在慶祝晚會中表演歌舞。而如今我能夠親臨她們的村子看她們表演，更感到高興。 文化村的歌舞表演，每日共有四場。我們去的當天，正逢週末，所以遊客絡繹不絕，擁擠不堪。由於我們去得略早，所以就利用時間，到村內各地溜韃溜韃。 村子裏的一切，仍然保存看強烈浪厚的阿美情調，以便吸引遊客。屋內陳列著的幾件破損不堪的舊衣裳，雖然是他們祖先的遺物，可是它們似乎往提醒看遊客，山地同胞的生活仍有待我們去幫助他們改善。 在進口處的左側，有一家專門賣土產的商店，裏面還有磨大理石的機器。跟我們一道前來旅行的美籍韓修女一看到機器，就連忙打開皮包，掏出了一大塊末經琢磨的石頭，請店裏的工人替她磨光。這個時候，我們才知道她今天下午參觀大理石工廠的時候，竟然也頗有斬獲。 在村子後頭，闢有一室，專門責大理石製品。我們也曾經進去參觀了一下，真是五光十色，什麼樣的形狀都有。我們平時所見到的大理石，都呈自、黑兩色，或黑白相間，可是在這裏的大理石，都是彩色繽紛，琳璃滿目，奇美無比。可是這一些大理石的價錢非常昂貴，只要你看看每塊石頭底下的標價時，不能不咋舌。 在村子裏繞了一圈，節目的時間也到了，於是我們列隊進場，準備欣賞阿美歌舞。 據說她們每天要演出四場，每場的表演共有十二個節目。包括「歡迎嘉賓」、「農家樂」、「竹節舞」、「站住高崗上」、「樁米舞」、「獨唱」、「豐年舞」、「快樂誕辰」、「祭神舞」、「阿美三鳳」、「打獵舞」等。一般少女們特有的青春氣息，透過她們嫻熟、整齊劃一的舞蹈技巧，而散發在整個會場裏，繫在她們手上和腳上的小鈴不斷地叮噹作響，悅耳動聽。也許是由於每日需要好幾次重覆地跳同樣的舞的緣故，使她們變成了會跳舞的機器一般，缺少面部的表情和內在精神的流露。美中不足的，是兩次獨唱的節目裏，竟然出現 了像「尋夢園」一類的現代流行歌曲。我並不是反對流行歌曲，只是感到在這樣一種介紹阿美文化的節目裏出現，似乎顯得非常的不調和，破壞了它固有文化的美。不過從這一個例子，也可以看出，山地文化受到平地文化的衝擊是多麼的大了。 最後的一個節目是「大家來跳舞」，顧名思義，這一個節目是在邀請在場的觀眾也加入她們的歌舞行列，共同在舞池裏婆娑起舞。這是一個非常有意義，也非常有趣的節目，受到觀眾的熱烈歡迎。記得那天晚上自告奮勇，下海同舞的，以外籍的觀光客居多。只見他們個個被打扮得跟山地人一樣，隨看輕快的山地節拍，被少女們拉看在場內轉圈圈。跟我們同道而來的美籍麥瑪琍小姐，一時心血來潮，也打扮得像山地公主一樣，跟看少女們邊學邊跳，一付得意的樣子。 此情此景，使我想起首祭那夜的晚會中，被拉下海，隨看大夥兒在場團團轉的情景，可是那卻已經是去年六月底的往事了，怎不叫人有時光往苒，轉眼即逝的感慨呢? 山地歌舞團的團員們都是一些年約十五左右的少女，據說大部分是初中畢業的程度。看到她們，使我不期然的聯想到不久以前，轟動全省的五六位山地少女被迫賣淫的事情來。類似的情形。時有所聞，只是這一次的規模較大，牽涉的問題比較複雜而已。 她們雖然是生長於山地，可是她們也是有靈有肉的人；也是住天大父所鍾愛的兒女，為什麼她們的命運卻偏是那麼的悲慘、不幸?難道她們整個存住的目的，就是供人玩弄污辱的嗎？少女的時代，正是荳蔻年華，編織美夢的時代，可是這一批不幸的少女們卻像是園中被暴風雨吹打的蓓蕾，受盡了摧殘而凋零。更可悲的，是一些身為父母的，竟然出賣親生女兒以圖利，讓她們度慘無天日的皮肉生涯。眼見如此慘劇，我們怎能不問:這是為了什麼?這是為了什麼? 我總覺得這一切的不幸，歸根結底，是來自「窮家」與「無知」。因此，如果我們不設法幫助他們改善生活環境，不設法提高他們的教育水準的話，其他一切的努力，都將變成事倍功半，徒勞無益。 今日大眾傳播的威力，可以說已經到了無遠弗屆的地步。山胞自然也不能不受到它的影嚮。當她們從電視上、報章雜誌中，看到多采多姿的都市生活之後，再與自己清苦的生活比較一下，怎能不有躍躍欲試的念頭。就在這樣強烈的物質引誘下，終於離鄉背井，把自己投入危險之中。在她們當中。略具姿色而又能歌擅舞者，也許能夠在歌廳舞榭爭得一席之地。可是像這樣才色出眾的人，為數並不太多。因此，那些才不出眾，貌不驚人的，只好去造工廠，擔任女工；而一些既無一技之長而又不願吃苦耐勞的，只好另謀出路。她們既然踏走進花花世界，當然很不願意再回到自己的家園去吃苦了。 在這樣的一種情形下，一些社會上的敗類和不法之徒。就利用這些少女們愛慕虛榮的弱點與無知，引誘她們跳進火坑，度起倚門賣笑的生活。何其不幸！ 今日，山地少女一大批一大批地湧入城市，已經成為不爭的事實。在街上、在公共汽車裏，我們常可看到她們一張張充滿驚奇和徬徨的面孔，可是又有誰去幫助她們呢?又有誰想到了她們進入城市謀生之前，給予技術上的訓練和生活上的輔導呢?報章雜誌雖然常常以大篇幅報導她們不幸的遭遇，可是誰敢說他們不是在以這種社會新聞達到他們暢銷的目的呢?我們也可以反躬自問:面對看這一群少女，我們又做了些什麼呢?恐怕我們往往是消極的同情多於積極的幫助吧！據說山地的少女們大部分不是基督教就是天主教的信徒。那麼教會是否在這方面盡了他最大的努力去幫助她們呢? 那天主持節目的是不久之前被選出來的阿美皇后。當日花蓮阿美族選美的消息，曾經轟動遐邇，吸引了無數的觀光客。從報上知道了當選阿美皇后的是一位才貌出眾的少女，擊敗了學歷比她高許多的群芳而登上后座。如今看到她廬山真面目，果然名不虛傳，她不但貌美，能歌擅舞，而且能夠說幾種不同的語言。每次節目前，她均以流利的中、日、英三種話報幕。美中不足的，是在這樣一位才貌出眾的少女身上，那份少女特有的純真似乎被世故們取代了。還記得當她高歌一曲之後，觀眾曾經一再鼓掌，要求她再唱一支，但是她卻毫不為所動，擺出一付純職業性的面孔離場而去，叫觀眾大失所望。 看到這種情形，我又連想到時下本省的一股怪風氣來了。今天在本省，歌星似乎已成了少女們夢寐以求的職業，光看看每次報名參加出電台或電視公司所主辦的歌唱比賽的人數，就可以想見，當歌星是目前最熱門的路子。打開電視開關，往往可以看到一些，濃粧艷抹，口唱靡靡之音的歌星，在那裡搖頭擺尾的。更叫人感到婉惜的，是一些十字剛出頭的小女孩，也竟然在銀光幕上搔首弄姿，口裏哼著什麼愛呀愛的，或空虛寂莫的，叫人聽來感到肉麻無比。女孩子們原有愛慕虛榮之心，再加上一些一心只想「望女成鳳」的父母的從旁鼓勵，結果給這個社會製造出了一些既非人人又不是小孩的怪物來了。我覺得純真是少女們所擁有的最大財富，不是在何東西所可替代的。失去了純真，就失去少女原有的美。因此值得加以珍惜的。 全部節日完畢之後，參加歌舞節日的少女們都出來歡送來賓，我們的汽車更被她們團團圍住。她們並且不斷的唱歌，一隻接一隻的哼哼不停，頗有依依不捨之情。大概由於他們都是教友的原故，所以對我們特別表示親切、好感。 那夜我們男士都借宿於教士會館，而女士們則住在主教公署旁邊的沙爾德聖保祿修女會的會院內。由於路途勞頓，所以一躺下去，立刻呼呼大睡。一夜夢中，隱約還可以聽到窗外太平洋海浪滔滔。 旅途的第三天，是一個非常值得紀念和追憶的日子！ 一夜醒來，精神飽滿，旅途的疲累，被太平洋的海風吹得一乾二淨。早餐是燒餅、油條如豆漿，末家吃得津津有味。這幾樣東四原是中國人最普通的早點，可是進了修院會之後，卻難得嚐到，所以今日嚼來，倍感香味可口。 七時半，再度出發，開始另一天的旅途。今天的目的地是台東。晨間的默禱，仍然是由一位先講一些道理，後來人家發表感想與心得的方式。從禱聲中，可以窺出人靈與天主交談的藝術，確是多采多姿。也可以看到同學們在祈禱上的造諧之深。 從花蓮到台東的一段路，實在崎嶇難行。我們今天是沿海線而行。只見車過處，風沙飛揚，灰土滿天。這一段路程雖然沒有蘇花公路危險，可是風景卻沒有蘇花公路的美。只見海邊雜草叢生，一片荒涼景色。偶而路過茅屋，可以見到的赤著膊子，胭得滿身通紅的山地男女幼童，向我們揮手致意。 途中，為了提高大家的興趣，有人出來主持節目。還記得那一天最引人感到興趣的，是一場「修女是否可以聽告解?」的論戰。 在晉升神父前不久，每一位修士都應當參加聽告解口試。在三位主考神父面前接受嚴格的考問。如果通不過這一關，那麼只好來年再見，有時侯也可以請求稍後補考。凡是考不及格的，不能聽教友們的告解。過去由於考試採用拉丁文，所以比較困難，因此考二次以上的人，並不算稀奇，也因此造成了一種緊張的氣氛，在應考者的心理上產生了極大的壓力，莫不戰戰競競全力以赴。 當我們去旅行的時候，離畢業生轉告解考試已很近了，所以大家心情顯得頗為緊張，也就在這種情形下，活潑的林修女透過麥克風向神學院高秘書神父發問了:「神父，修女如果參加聽告解考試及格了，是否就可以聽教友的告解了?」她的這一問，頓然在車子上引起了一陣哈哈大笑，也掀起了一場爭取女權的舌戰。有人開玩笑地說:「女人多嘴，守不住秘密，所以修女不能聽告解 。」說得修女哭笑不得，而男士們卻洋洋自得。 高秘書平時看起來最老實，可是如有他調皮之處。對於林修女義正詞嚴的質問，巧妙地避不作答，顧左右而言它。看到他這一招，大家只有佩服的份了。 既然一場爭辯不得其果，坐在一旁的于神父開腔了，給大家講了一個有關聽告解的笑話。他說:有一位剛領洗不久的老太太，初次丟辦告解，當她聽到聽告解司鐸說:「請你講吧！」的時候，非常恭敬的對神父說:「神父先請」。于神父的這一短短的笑話，引起了哄堂大笑。眼見第一個笑話賣成了，他接看又推出另一個類似的笑話。他說:有一次有一個小孩子在告解的時候，告了在聖堂翻筋斗，轉告解的外國神父由於聽不懂什麼是翻筋斗，所以叫他做給神父看，小孩子就應命在堂內打了一個筋斗，這個時候神父才恍然大悟。可是卻害得當時在堂內準備告解的一些老太太們，個個目瞪口呆地溜走了，口裏還喃喃自語，說神父罰的補贖好重呀！ 于神父這一個精彩絕倫的笑話，逗得原來已經合不攏嘴的我們，更笑得東倒西歪，眼淚都流出來了。於是只有喊暫停，換個節目。 這個時候，遊覽車已經進入了台東縣了，忽然有人提議，要來自台東縣的曾修士教人家幾句山地話。一時大家都變成了牙牙學語的山地同胞了。 十二點一刻，正是日正當午，我們抵達了宜灣天主堂，也曾見了深受當地山胞愛戴的堂區史泰南神父。史神父雖是該地本堂，可是他兼管的堂口卻有六個之多。包括美山、旦幔、烏石鼻、僅那鹿角、寧埔和自桑安等處天主堂。 當我們到達宜灣的時候，我是頭一個進入教堂的，第一眼瞥到的是赤著雙腳的史神父，正住堂外操作，一見到我們大批人馬來到，趕緊跑進屋裏去穿上鞋，然後出來迎接我們。史神父這種克苦耐勞，與民同甘苦的傳教士的精神，使我深深受到感動。 我們原先與史神父約好在該堂行祭的，也許是事先沒有聯絡好，所以去遲了。據史神父告訴我們，當日上午八點鐘，教友們都已經來齊了，準備參與我們的彌撒，可是他們都癡癡地等了二個半鐘頭，仍不見我們的到來，於是神父於十點半鐘為他們做了彌撒，然後他們就紛紛回家去了。如今看到我們終於來了。該堂的傳教員立刻用山地話，透過麥克風通知全村的教友來堂參加彌撒並歡迎我們。那一天由王神父主祭，教友們則用山地話唱聖歌，聽來別有一番韻味。彌撒後，我們有意向他們表示謝意，只是他們當中大部份的人都不懂得國語，所以我們只好推派陳神父用結結巴巴的日語，向他們表達我們的謝忱了。我雖然不懂日語，可是當天卻聽懂了陳神父的一番話，因此我心想，如果不是我有日語天才，那麼就是陳神父的日語蹩腳了。彌撒後，本堂神父特地以「盛宴一款待我們。今天我們雖然沒有吃到大魚大肉，吃的只是普通的食物，可是在這貧脊的地區能夠享用如此食物，已經是山珍海味了。雖簡單，可是人家吃得津津有味，美味無窮，因為這是我們平生頭一次享受到的「抓食」。 據當地教友告訴我們，他們吃飯的時候不用筷子，只是以手抓食。我們既然來到此地，當然要入鄉隨俗，向他們學習一番了。只見飯前經剛剛念完，立時每個人的十隻爪子，就在餐桌上飛舞個不停，你來我往的忙得不亦樂乎。竟忘記了查問是誰飯前沒有洗手的。反正眼不見為淨，人家心照不宣，吃了再說。美籍的韓修女見到此情此景，驚奇地瞪看兩隻大大的眼睛。 記得當我還在馬尼拉讀哲學的時候，我們總是在暑假期間，全體修士們結伴出外旅行。在我們當中，以菲律賓籍的修土居多。在吃飯或野餐的時候，他們總是喜歡用手抓東西吃。乍看之下，感到原始氣味太濃，有點野蠻的樣子。可是多看幾次之後，也就見怪不怪，習慣成自然了。據他們說，抓食也有食道，不是一把抓的方式，而是以大姆指、食指和中指三指併用，經過他們的講解與示範之後，反而感到頗有意思。如今我們能親自嚐試，更覺得趣味盎然。 吃過一頓別具風味的午餐之後，因為史神父那天下午還得去幾個地方給教友們做彌撒，所以先離去了。眼見他背看沉重的背包，在石子上踽踽獨行，一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在豐衣食足的今日本省。史神父卻仍然懷有那種拓荒的傳教士的偉大精神，怎不令人感動。八年之久，他默默的為山地同胞服務，與他們共甘苦。據當地的教友說，以前山地同胞自己不種菜，而是向平地人買，所以得花不少的錢。史神父來了以後，一方面自己種菜，一方面也教教友們自己種，不必再向平地人花錢去買了，因此為他們節省一筆不小的開支。 史神父年紀雖然相當大了，可是仍然健壯得很。他日裏必須工作勞動兩個小時。據他說，勞動可以幫助一個人腦筋靈活，而腦筋靈活了才能預備出好的道理來。聽了頗有道理。 就在史神父這種勤勞奮鬥下，聖堂右側原是一片雜草叢生的荒蕪之地，如今已變成了一 塊綠油油的菜園，結滿了各種果實。 見到史神父這種克勤克儉的精神，使我不得不聯想到目前一些住洋樓，出門以汽車代步的潤神父們了。我們不否認，今日生活水準日漸提高，交通工具也日漸發達，因此在老百姓中住洋房開汽車的並不是一件怎麼太稀奇的事。可是在神父們當中，如果以傳教為藉口，而實際上卻是藉機會享受的，這實住說不過去。我曾經親眼看到有一個本堂擁有三輛汽車之多。姑不論是否真的有需要，但是在目前的中國社會裏，一個本堂而擁有如此多的汽車，怎能不叫人感到驚奇。我曾聽到幾位有聖召的青年說，他們之所以願意修道做神父，往往是受到一些勤勞節儉，犧牲克己的司鐸們的好榜樣的吸引。有志氣的青年之所以願做神父，主要是要犧牲自己以服務別人。富裕享受的生活，是不足以吸引有為的青年的。 正由於有丁以上的感想，所以當我見到史神父的時候，內心有說不出的感慨。 該堂神父離去之後，山地教友們就開始特地為我們表演歌舞。叫人感到奇怪的是，當地的歌舞以老年的婦女為主，少女們反而次之。首先出場表演的是一批年在四十與五十之間的婦女，她們個個頭上纏看五彩繽紛的花巾，身上都穿了一些花花綠綠的衣裳，大部分都是赤著腳的。 剛起頭的時候，她們跳的是山地舞，還帶看強烈的山地色彩，但是沒過多久，她們卻跳起土風舞及時下在青年學生中頗多流行的方塊舞來。少女們跳的是現代舞，而口中唱的卻是是流行歌曲。從這裡可以看出，大眾傳播的影響力是多麼的人。透過大眾傳播的媒介，現代文明幾乎已經做到了無孔不入的地步了。 當她們較老的一批跳山地舞的時候，我們個個都躍躍欲試，最後終於耐不住腳底發癢，而紛紛下海與她們共舞了。。我們當中真正有跳舞細胞的人不多，只見個個被她們東拉西推地在場中團團轉。高頭大馬的美籍韓修女一副迷失的神態，和兩隻腳在那裡亂踩的模樣，逗得賓主個個都笑出眼淚來了。 下午兩點左右，賓主始盡歡而散。我們懷看依依不捨的心情，揮別了當地的教友，繼續趕路，朝台東鎮出發，於傍晚時分到達鎮上。首先我們被領往公東高級工業職業學校去參觀。這是一所由白冷外方傳教會的神父們所創辦的學校。環境優美，設備齊全。據說創辦之初只有八十多位學生，可是數年後的今天卻已增加到二百名之多，可說發展得相當快了。 領導我們一行參觀的神父告訴我們，在台灣辦工業學校並不是一件易事，這往往是來自家長們對於工業學校的錯誤觀念。他曾經舉例說，家長們往往強迫自己的孩子們畢業後去投考普通的大學而放棄自己所學的專長，殊為可惜。同時他又舉了另一個例子，他說:該地也有一些山地青年前來求學，可是他們在學校讀上一年或幾個月之後就呆不下去。溜跑了。同時，更有一些山地的家長們，認為孩子們在學校讀了一年，已經有了一技之長，可以賺錢了，因此紛紛要他們的子弟退學，到外面去謀生去了。這種種半途而廢的舉動，實在可惜。因為他們在一年內所學到的仍是一些雕虫小技而已，將來不會有大的成就的。 工業學校在國外遠比在國內吃香得多。就以英國為例，政府大力鼓勵興辦工業學校，為國家造就專門人才。回顧國內的情形，目前工業學校的數目漸漸增多，政府也正在鼓勵興辦這一類的學校。可是工業教育仍然沒有能夠獲得一般人的重視。究其原因，不外是由於受到「小學中學大學留學是青年上進的唯一正路」的價值觀的影響。因此，他們認為工業學校是考不取普通中學的學生們念的，是次等的學生。也因此漸漸的在一般人的心目中，形成了一種不正確的觀念，都不願意鼓勵自己的子弟去報考工業學校。這是一件很不幸的事實。因為我們的國家正處於由農業社會轉入工業社會的階段，一切工業都正在起飛的地步，再再需要這一方面的專業人才;而普通一般大學出來的學生由於比較強調理論的研討，所以對於實際的工作往往無法勝任。因此很需要學有專長，從工業學校出來的人才擔任起這方面的責任。 因此想把工業教育辦好，首務之急是在於糾正一般人對於工業學校的偏見，給他們灌輸一些正確的思想。這裏再度證實了教育是多麼的重要。 我們在校內參觀大約半小時左右，就匆匆離去，前往座落於台東鎮慈愛街的白冷外方傳教會會院，接受他們豐富的晚宴招待。 晚餐後休息片刻，來自台東的洪修士為我們安排了一個座談會。首先由該會曾長布培信副主教給大家簡單介紹在該地的種種傳教活動。學生宿舍、傳教學校、縫紉班、學德班，種類繁多。神父們在當地最感到困難的，是來自語言方面。據說在一個本堂內就有講五種不同山地話的教友們聚集一堂。 在布會長的報告中，最使我們感慨的是蘭嶼的傳教工作。據他說，蘭嶼國民小學的前任校長及老師們都屬長老會的會友，而現在的校長卻是一位天主教的教友。他為了幫助發展當地的傳教事業，曾經請布會長推薦公教教友們前往該校執教。布會長也曾經為此事東奔茜走，訪遍全省各地，可是他感到非常失望，因為沒有人願意前往這一個貧脊的地區去服務，咸感到犧牲太大。他同時還告訴我們，有不少長老會的教友都紛紛申請，自動願意前去服務。目前就有一位畢業於輔仁大學中文系的學生在該地服務。 聽罷會長的話，我們莫不感到嘆息。同是信仰基督的人，其表現為什麼會有如此大的區別呢?無可否認的，基督教的某些教派的傳教方法實在過了份，有時令人起反感。可是他們傳教的那份熱情，卻不能不叫人感動。有一位參加過他們所舉辦的青年夏令營的神父告訴我說，他們所參加的夏令營營友，全是一些非基督教的學生，共有六百多名。沒有很多的育樂活動，大部分是聽演講及討論。可是卻辦得有聲有色，很是成功。更可貴的是這些參加的人都是由他們的教友介紹而來的非教友。 眼見到他們這種以傳教為己在，視教會為自己的事情的精神，怎不叫我們感到汗顏呢?我常自問:我們的信仰並無多人區別，可是人家的教友個個都懷有莫大的傳教熱火，而我們的教友卻都是抱看潔身自好的態度。這到底有什麼原因呢?並不是我們的教義不如人，主要的還是因為我們太強調了個人與天主的單獨來往，而忽略了我們信仰與救恩的社會性的一面。有不少的教友有著錯誤的觀念，認為只要主日不缺彌撒，每年辦一次告解領一次聖體，救靈魂就十拿九穩了。至於什麼救人靈魂啦，什麼傳教啦，這些都是神父修女們的事，與自己毫不相干。殊不知望彌撒辦告解僅是信仰的一部分而已。在這些之外，還有許多我們做教友的應盡的本分。耶穌固然把傳教責任特別托付給了神父們。可是祂並不因此而免除了教友傳教的使命。耶穌明明告訴我們，要我們彼此相愛，而愛人的最大表現則應當在於引領人靈向天主，分享天主永恆的生命。 在這個信仰面臨考驗，聖召日漸減少的今日，教友們更有責在起來擔負起傳教的使命，拓展基督的神國。 也許有人會問:「我們願意負起傳教的使命，可是我們卻不知如何下手?因為我們自己所知道的道理有限，不能勝在講道的工作。」這個理由很對，因為自己沒有的無法給人。所以我們應當多多充實自己。努力研究教義。可是在時間上也許有人感到無法抽空繼續研討。那麼，有這種困難的人，是否就沒有傳教的本份了嗎?不，因為講道理只是傳教的一種方法而已。何況不是人人都有宣講的才能，但是有一種傳教的方法卻是人人可做，也是應當做的，那就是用我們的善表傳教。我們中國人常常強調身教勝於言教。有些人具有滔滔雄辯之才，可是他自己言行卻背道而馳，無法一致。像這樣的人，講道理可能講得非常之好，頭頭是道，可是他在講道方面的努力卻被他的惡表破壞了。結果不但毫無所獲，反而使聽道的人因你的惡表而對教會產生厭惡的心。相反的，有些教友雖然不是能說善道之士，可是他們都能在日常生活中把信仰完美地表現出來。他們雖然沒有開口講道，可是他們聖善的生活卻能深深地吸引看教外人。我們常說旁觀者清。的確不錯。在這人慾橫流，眾人皆醉的時代，如果他們看到我們是出於污泥而不染的花中君子，他們不能不問。也不能不反省。人性本善，因此，一切的善表都具有感染人心的力量。也許因看你的一個善表，有人會因此而步上天國的道路。尋獲真理，最後得到永遠的生命，也說不定！ 梵蒂崗第二屆大公會議一再強調．教友傳教的重要，也不斷的呼籲教友們要擔負起傳教的神聖使命。我常想，如果每一位教友都能在自己的生活園地裏，在自己的工作崗位上發生「光」和「鹽」的作用的話，那麼我們教會的前途必定是樂觀的，無量的。這個世界到處充滿了自私和貪慾，這個世界缺少真正的愛心與對他人的關懷。我深信只要我們身為教友的人，個個都能夠對別人多付出一點點的愛心的話，相信這個世界的面貌必定會煥然一新的。 想不到因著布會長的一番話，引起了我說了一大半天近乎牢騷的話。可是久久壓抑在心頭的話，不吐不快。我們自稱為追隨基督的人，可是我們與基督的那種為了宣講天國可以不眠不休的偉大傳教精神相比，相去何其遙遠。 最近聽說耶穌會美籍丁松青修士即將前往蘭嶼執教，我心裏有說不出的高興與感慨。高興的是教會裏到底並不是沒有犧牲獻身的人，感慨的是中國教友中竟找不到像丁修士這樣的人。 布會長同時也告訴我們說:有兩位蘭嶼的青年被選派到台東受教育，準備學成後返歸故鄉，為鄉梓服務。我認為這是一項非常有建設性而且有意義的事情，培植本地的人才是正確的途徑，如果常靠外來的支援總不是辦法。不過，這種辦法是否行得通，尚未可知。在暑假期間，我曾經在公路車上遇見一位即將參加山地服務的輔大學生，談話中免不了會談到山地人的問題。他告訴我說:山地人現在都喜歡到平地來接受教育，可是學成後願意回去的人恐怕不多，因為山地的生活與平地相差太大。青年人往往一到平地之後，就不願意再回去受苦了。這是一個相當可惜的現象，不過也無可厚非，因為追求較好的物質文明生活，原是人之常情。我認為要他們學成之後能夠同去為鄉梓服務，那麼必須曉以大義，必須教育他們。當然這是一件相當艱巨的工作，需要假以時日的。 目前在蘭嶼還沒有修女幫忙傳教，所以布會長很希望在不久的將來能夠有幾位前去服務。 布會長的一席話，使我們獲益良多。 接看，我們這些即將步出校門的同學聚集一堂，各抒每人將來的工作、理想與前途。 無可否認的，我們這個時代是「交談」的時代。「交談」的目的原是在促進人與人之間的互相了解、溝通彼此間的情感，並且集群體的才智以達到更有效地解決問題。 我曾經參加過各式各樣的「交談」，可是使我獲益最多，印象最深的，卻是這種以各人將來的理想、工作與前途為主題的交談了。 今年年初寒假期間，我們比較年輕的耶穌會士們曾經結伴前去太平山旅遊。記得在一個夜晚裏，我們大家正擁被環坐在招待所的榻榻米上聊天時，座中的西班牙籍雷修士忽然建議大家談談各人將來的工作與理想，俾使大家彼此有更多的認識與了解，進而有助於日後的合作。 他的建議立時獲得在場諸位的同意，於是我們一個挺一個地道出個人將來的工作與計劃；一方面也聆聽別人對自己所提出的問題與意見。 說也奇怪，這一次的交談竟然給我們帶來意想不到的效果。我們彼此之間的距離在一剎那之間，忽然縮短了許多；我們十幾顆心頓然間融匯住一起，奠定了我們日後更深友誼與合作的基礎，也使我們真正分享到友誼所帶來的喜樂與歡欣。 記得剛踏進修院之初，就提醒過我們，不許在修士們中間有「私交」的情形。這一種規定的目的原是在於防止不正常的友誼發生，使人能夠全心一意地與天主神交密契，因此其用意是好的。可是一旦強調過份之後，它所帶來的後果將是不幸的。因為太過於強調「私交」，很容易在修道人的心目中產生一種錯誤的觀念，認為除了對天主，長上和神師外，對於其他的同伴最好不提個人的事；很可能造成了修道人彼此間關係的表面化，在一起的時候，不是說些熱心話，就是開開玩笑；對於比較個人的事情卻絕口不提。因此在彼此間製造出一種近乎神秘的氣氛，無法真正地認識自己朝夕與共處的同伴。這是一件多麼可惜的事情！ 修道人很容易染上過份「熱心」的毛病，尤其是在修道之初為然。我們往往容易一味強調天人的直接交往，而忽略了人與人之間的「人際關係」。我們不是有時候會見到一些熱心有餘個卻缺乏人情味的修道人嗎，論念經祈禱，他們從來不缺，可是對於別人，卻是擺出一付叫人無法忍受的冷漠態度。我很懷疑這樣的熱心是否真的熱心?因為離開人而想與天主獨來獨往是不可能的，到頭來恐怕會發覺你所追尋的天主，只不過是一個空洞的名詞而已。太抽象，太虛無飄渺了。 由於有了那次太平山交談的經驗。因此這次我們畢業生的交談。也就採用了同樣的方式。不出所料的，我們仍然獲得了預期的效果。我們是來自不同的教區與不同的修會，雖然有三年之久朝夕共處，可是我們彼此間的關係除了上課見見面之外，往往課後各奔四東，很少有機曾在一起大家談談，因此彼此間的認識與了解都相當有限。我們到神學院讀書，最主要的固然是在於獲得神學的知識，同時也在於．藉看團體生活，培育彼此日後在傳教工作上的團結與合作的精神。可是三年來，我們似乎太過於強調了對於學識的追求，而忽略了如何培養將來合作的精神。因此，在這驪歌將奏的時候，大家不免一致地盼望彼此能夠有更深一層的了解。正由於意識到彼此了解與合作的重要性，所以大家在交談中都能夠把自己開放出來，達到預期的效果。只可惜時間不夠，所以我們只好中斷了這一次的交談，再找適當的機會繼續交談下去，會後修女們回修女院休息，而我們修士們則夜宿於白冷外方傳教會會館。 由於旅途勞頓，一夜呼呼入睡，翌日醒來，已經是艷陽高照了。 旅行的第四天，正逢三月廿九日青年節。在會館用過早飯之後，我們驅車去接修女們，然後朝下一站?東港進發。 由於今天是青年節，所以台東鎮上大街小巷，家家戶戶都懸掛國旗，牆上到處也都貼滿了標語。旗子在艷陽高照下，臨風飄舞，就像無數的少女在那裏婆娑起舞，把小小的村鎮帶入了動的旋律裏去，美麗極了！ 遊覽車離開了鎮上，我們就開始收斂心神。路上山一位同學帶領大家默禱。接看是神修交談，仍然是透過麥克風，把個人所得的神光神照，讓大家分沾共享。今天默禱的主題是「世界之光」。 接看由泰國回來的吳修士向大家宣佈，今天因為是青年節。所以特地請了一位主持人給我們主持慶祝節目。經他這一宣佈，車內的人都感到有點好奇，紛紛東張西望，等待這位節目主持人的出現。 只見平時一向沉默寡言的田中蔡修女，由座位上站起來，慢步走向前座，拿起麥克風開腔了。於是在她的主持下，節目一個接一個地上場了，什麼歌仔戲啦、時人訪問啦，應有盡有，逗得全車的人笑得東倒西歪。我們以前曾經聽說蔡修女很活潑，在中學生夏令營裏擔在過指導工作，非常活躍。可是三年來，她所給予同學們的印象，卻是一位沉默得叫人感到驚奇的人物。而今天她卻一反常態，把個人的才華完全表露出來，前後判若兩人，怎不令人感到駕訝！ 在這裏。我們聯想到一個問題。在我們的觀察裏，我往往曾發現有一些年輕的修道人，似乎度看一種「雙重性格」的生活。他們原是一些充滿朝氣，活潑自然的青年，可是一旦進了修會之後。卻變得死氣沉沉，拘謹得叫人感到窒息。我認為這樣的改變是非常的不健康的，它會是一個人的心智與人格的一大阻礙，所以不能不及時糾正過來。這又是與神修有關的問題了。 有一些無知的青年，他們熱心有餘而明智不足，一旦修道之後，很容易染上二元論的色彩，以為既然修道了，那麼只應當全心追求超性的事物，至於本性的才能優點，均當拋棄或至少隱藏起來。殊不知超性乃是建基於本性之上，捨本性而光追尋超性。似乎有在追求真空的危險。當然。我們不是在這．裡鼓吹本性化運動，否則我們這些修道人都將變得俗不可耐。我們所要強調的，乃是超性與本性並非水火不相容的兩樣東西，只要我們能夠把一切本性的才能優點導向正軌，用的得當，同樣也是能夠光榮天主和傳教救人的。尤其是在這個注重科技的時代，修道人而無一技之長，恐怕在社會上會無立錐之地，到那時侯，傳教談何容易。 最近有一位在大學工作的神父告訴我說，如果長上派他去堂區工作的話，他將會感到無從下手，不知所措了。我認為與他有同感的神父必定為數不少。因為過去我們對於司鐸的培養，往往只強調哲學與神學的訓練，認為一位司鐸只要具備了神、哲學的學識，就可以無往不利，解決人生的種種難題了。這樣的一種觀念，住往日還真無可厚非，可是時到今日。時代已經改變了，在我們今日所處的社曾裏。所強調的是一技之長及實用的專門學問。就拿哲學為例吧！我們都知道哲學對人生的重要性是很人的，現代的青年也往往喜歡在言談間，插上幾句頗富哲理的話，提出幾位出名的哲學家的大名「以炫耀自己的時髦。他們雖然以能懂得一點的哲學而自豪，可是他們卻不願以哲學為終身追求探討的學問。究其原因，不是因為他們認為哲學不好，而是受到將來出路和飯碗的問題的影響。因為談哲學，將來除了做教書匠或寫作外，在社曾上實在很難找到出路。曾經有一位念哲學系的女學生找我談話，感到念哲學系的壓力太大。所謂壓力，並不來自課本上的，而是來自「人言可畏」。她自己對哲學很感興趣，也希望繼續念下去，可是生活在她周圍的人都無形間施給她一股壓力，逼得她不得不跟同班的其地同學，興轉系的念頭。可幸的是她並沒有盲目地跟看別人走。在衡量過所有正反的因素之後，她終於拿定主意，繼續追求自己的理想與興趣。不容否認的，如這樣下去，將來會遭遇到一些困擾與困難，可是對於她這種不盲目跟看別人跑，敢於為理想而奮鬥的勇氣，實在令人感佩。在比我預祝她有朝一日能夠為自己拓開一個生活的新境界，度一個美滿的人生。 以上所提的例子，光是一個插曲而已。現在讓我們回到原來的話題上去吧！ 我們剛才說過，今日的社會是一個強調有一技之長的社會。而今日我們對於傳教的了解，也遠比過去我們所懂的傳教要來的廣得多，不只是限於要理的講授而已，諸凡社會服務等等足以提高人類的生活的工作，均含有傳教的意義與價值。這原是梵蒂崗第二屆大公會議所揭櫫的，教會應走入社會，參與社曾工作的目的。因此，如果我們教會還希望在社會上有所作為，還願意傳教的話，那麼身負傳教使命的神父們就不能不努力充實自己，除了具備應有的神、哲學學識之外，最好還能謀得一技之長，藉以在社會上拓展天國。當然以教授神、哲學為主的人，另當別論。 在蔡修女的領導下，一路上大家趣味盎然。十時左右，我們一行抵達楓港，在修女們的小聖堂裏舉行共祭。彌撒後修女們還特地以咖啡熱茶招待我們這批遠道來訪的客人。辭別修女之後，我們繼續趕路。 下午一點鐘左右。我們由於飢腸轆轆，大家顯得有點有氣無力的樣子，所以就決定了在往恆春去的公路旁停車，在「台南飯店」吃午飯。 那天我們吃的是普通的菜飯，但是那天所喝的海菜湯，卻勾起了我一段童年的回憶。 那已經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那時正是抗戰期間，家父由於恥於替日本政府工作而毅然隻身離家出走，另謀出路，以免遭到本人日後的干擾。自從父親出走以後，家計的重擔就落在母親一人的身上。抗戰期間，生活是非常艱難的，購買食物往往得吃到擁擠和排長龍的苦頭，有時侯甚至於有錢也買不到東西。再加上家裏人口眾多，經濟拮据，因此母親每天大清早得到街上去拾取昨夜被風刮落的樹葉回來當柴燒。同時還得到海邊去撈取海菜回來佐餐。 記得有一天清晨，母親和現在當修女的三姊照常到海邊去撈海菜，在回家的路上被野狗追得只好翻越教堂的鐵門逃命。每一想起了這件往事，就使我增添一分對母親的感恩與敬愛。為了養育我們長大成人，她吃了多少的苦，遭受到多少的風險波折，付出了多少的代價。 當日吃過午飯以後，我曾經利用休息的片刻，與林司機交談，閒話家常。他這幾天的確非常辛勞，時時得聚精會神地為我們駕駛遊覽車。 林司機現年四十一歲。正在步入中年，可是卻已是六女一男的父親了。他一個月的薪水是一千八百元，每次跑一趟車可以獲得百分之五的紅利。如果一個月內得不到三千元，那麼公司裏就會設法給他補足三千元的數目。三千元雖不算少，可是以此數目來養活一家九口，似乎相當困難。在政府大力推行節育的今日，林司機雖非教友，可是仍然不斷生男育女，恐怕是受到國人多子多孫多福氣的傳統觀念啊影響吧！ 從我們的談話中，我獲知了一些以前沒有聽到過的事情。林司機告訴我說，吃他們這一行飯的人，跟全省各地的旅館飯店都有聯繫。因此，他們每到一處「都可以享受到免費的招待。那一天我們就親眼見到林司機在台南飯店內自己取食，與店員們都很熟悉，像自己人一般。我心裡想。這都是商業上的花樣，彼此利用彼此受益。 當司機，尤其是當貨車司機，的確是一件相當苦的差事。來目台東的曾修士曾經告訴我說，他的侄子就是駕駛長途貨車的司機。由於路途遠，又得時時聚精會神地駕駛，所以很容易疲勞，而疲勞的結果就容易打盹，因此駕駛長途貨車很容易出事。所以凡駕駛長途貨車的司機，往往需要飲用安賜百樂之類的東西，以提神解勞。 我們在飯店吃過午飯以後，已經是下午兩點多鐘了。由於久聞恆春燈塔及墾丁公園的盛名。所以我們特地安排了前去這兩個名勝地遊覽的節目。 當我們抵達恆春燈塔所在地的時候，已經是人潮一片。有來自日本的觀光客「也有來自台北縣泰山國中的學生，熙熙攘攘地，好不熱鬧。只可惜燈塔是關閉的，無法進去參觀，因此我們一行只好在燈塔外邊合影留念。 接看。我們登車，前往離燈塔不限遠的墾丁公園遊覽。途中，我們曾經在道明會的林修女的領導下，至當時正在興建中的道明別墅去參觀，並且在海邊拾取貝殼。 墾丁公園又名墾丁森林遊樂區，是一處面積很人的遊樂場所，包括兩個遊覽區，共有十五個名勝之多。在第一遊覽區內有茄苳神木，石筍寶穴、龍蝦洞音樂台、銀汁板根、望海台、仙洞、觀海樓和銀龍洞等八處名勝。在第二遊覽區內的有觀日峰、棲猿崖、雨傘亭、垂榕谷、迷宮林、一線天和第一峽等七處。由於遊樂區的面積太大，需二、三小時才能訪遍十五名勝，同時我們還得趕往屏東東港，所以我們只去參觀了茄苳神木，觀海樓及銀汁板根幾處名勝，並住各處攝影留念。 往我們遊覽過的名勝中，以銀汁板根的名勝最引人注目。這是一種高大的樹，樹根成板狀，像是有人故意把一大塊一大塊的木板並排地插入土中一樣，顯得很奇特。 由於時間有限。所以找們只好懷著依依不捨的心情，離開了聞名的墾丁公園，大家莫不以未能暢遊觀賞到各個名勝而感到遺憾。 辭去了墾丁，我們繼續朝北駛去，直奔今天旅途的終點?東港。路上由幾位同學領念玫瑰經，祈求聖母保佑我們此次牧靈旅行一路平安，收穫豐盛。 車進入東港之後，林修女已經開始坐立不安了。平時就已夠活潑的她，此刻顯得很興奮。原來我們已經進入了她的地盤了。只見她一下子手指指這邊，一下子又指指那邊，口中還念念有詞，說個沒完。當我們駛過一幢美麗小巧的洋房時，她更是不停地揮看手，原來這是她做初學的地方，怪不得她會顯得那麼高興雀躍。 東港的公路非常美麗，兩旁植滿了高大的椰子樹。在夕陽西下的時分，穿越在椰林道上，確實別具一番情趣。依林修女告訴我們，椰子樹是由地方政府所種植的，一來可以增加收入；二來又可以美化環境a真是一舉兩得。 除了椰子樹外，公路兩旁的土地裏，都種滿了洋蔥。車經之處，常可見到叫賣的菜販及撒滿遍地的洋蔥。此地由於出產洋蔥。所以價廉物美。曹修士還特地買了一大簍回去。 那一天晚上，我們在東港新基高級中學用晚餐，由林修女所屬的道明會修女們招待。一時神父修士及修女們歡聚一堂，賓主盡歡。用飯時，我們遇見了一位年紀已經很大的客家籍鍾修女。聽說是該會由大陸遷台後僅存的一位老修女。眼見到這位老修女，我內心裏有著很大的感慨。每當我見到老態龍鍾，骨瘦如柴的老修女時，我頓時會起一種欽佩和同情的心。欽佩的是她們的畢生獻身於主及服務犧牲的偉大精神。同情的卻是這些老修女們晚景的悽清。上次神學院舉辦神學研究會的時候，我曾經遇見了來自八里安老院的一位老修女，她終日為無家可歸的老人家們服務，可是年老的她，又是誰來照顧呢?若不是為了愛主愛人，她們所犧牲服務的生活是無法叫人了解的。我祈求天主多多降福她們，也希她們的獻身會結出無數美麗的救恩果實。 那天晚餐後，我們在道明修女曾副曾長的要求下，人家一齊洗碗盤。這是一種別開生面的舉動，同時也是很有教育價值的舉動。只見大家一時七手八腳地在餐廳中團團轉。好不熱鬧。洗刷之後，我們全體在陳濟東神父的指揮下，唱了一首祝福平安的歌，答謝修女們的盛情款待。 晚間，我們原來計劃要繼續昨天在台東白冷外方傳教會會館未完的交談，但是後來由於當天晚上有從台北前來參加比賽的光仁中小學學生的演唱會而作罷，我們全體被邀去欣賞。 這只是一場演前的表演而已，是在新基高中的禮堂內舉行的，分管弦樂與國樂兩部分。孩子們年紀雖小，可是在台上演奏起來，卻是有聲有色，一點兒也不含糊。如果閉看眼睛去聽他們演奏的話，很容易以為是成年人任那裏演奏。合唱的部分更是扣人心弦。兒童們的歌聲裏充滿了天真與純潔，給人一種此曲只應天上有啊感覺。美麗的音樂確實具有無比的感染力，它能夠把人帶往真善美的領域裏丟，又能夥把人提昇到忘我的最高境界。在充斥街頭巷尾的低級流行歌曲大行其道的今日，能夠聆聽兒童們純真的歌聲，就像是在炎熱的夏暑，服下了一帖清涼劑，叫人感到週身舒適無比。 見到台上兒童們一張張活潑可愛的笑容，聽到他們純潔美好的歌聲，使我對於祖國年輕的一代充滿了希望。眼見祖國新生的一代。無論住音樂、運動、繪畫各方面再再揚威國際，怎不令人感到振奮、欣慰呢?寫到這裏，那天晚上在台上一張張純真的面孔和他們手中的弦，此刻似乎又在我的眼前不停地飛舞著，他們那美麗的歌聲又重新在我的耳際飄盪縈迴。 那晚的演唱會很成功。不過美中不足的，卻是在演吧會進行的過程中，拍蚊子之聲此起彼落，叫人聽來感到不耐。原來是禮堂內蚊子猖獗。眼見到忽然間有這麼多客人來到，莫不飽餐一頓。我們中曾經有人笑著把它譬喻是蚊子大拜拜，引起大家笑個不停。 是晚，男士們借宿於東港道明會館，修女們則留在修女院過夜。由於旅途勞頓，所以大家一夜酣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正是清風徐徐，睡夢正酣的時候，走廊裏開關門的聲音其大無比，擾人清夢，只好提早起身。我們原來計劃好上午八時正在會館內聆聽潮州堂區孔神父的演講。但是因為修女們遲遲來到，所以往後延了半個小時才開始。 八點半鐘，我們全體聚集在館內的圖書館，由孔神父給大家介紹如何給兒童講授要理。他所用的教材是出一為美籍修女所改編的「天國道上」那本書。講授的方法非常生動有趣。每一次上課前，召集老師們在一起討論，預備下次要講的教材，同時用絨布剪出與所授的內容有關的圖案，以便在講授的時候應用，加深兒童們對要理的認識及印象。教學的方法很新穎。例如在講「浪子回頭」的故事的時候，老師們就以浪子回頭的故事編成一種跳棋，讓孩子們玩，然後邊玩邊問問題，並且附有獎賞的辦法。據孔神父說，為講一小時的要理，往往需要花兩整天的時間預備。怪不得收效很大。老師們預備得起勁，學生們聽眾也感到有趣味，容易吸收。目前已有十一個堂區採用此種方法，收效頗大。 那次啊講解，孔神父也親自示範，同時要我們與他合作，臨時扮演小學生的角色。我們這批老兒童也真的煞有其事地向孔神父:「老師」「老師」地喊個不停。 由於此方法的獲致成功。所以演講後我們紛紛向孔神父要一套教材做為參考，但是未能如願。據神父說，曾經有不少的堂口向他借用教材，可是用後卻很少有人寄還給他。看樣子是大家視這套教材為至寶，捨不得還了。 孔神父是找頭一次見面的，他瘦瘦高高的個子，年紀並不算大，可是從他演講的神態和講話中，卻不難窺出他心中正燃燒看熊熊的傳教烈火。我們在此禱祝他的一番辛勞和心血。會給祖國的教會培植出一批茁壯的幼苗。 聽完了孔神父的演講之後，我們一行又踏上旅途。朝下一站?澄清湖出發。 澄清湖舊名大貝湖，是本省南部放大勝景之一，也是我慕名已久的地方。記得十幾年前當我還在鳳山步兵學校接受預官入伍訓練的時候，就常常聽到同學們提起澄清湖是如何的美麗好玩。我雖然很響往前去探勝。可是就是懶得跑，於是一拖再拖，終於沒有成行。因此感到很遺憾。如今事隔十一年，沒想到我還有機會能夠前往遊覽，因此心中有看一份格外的欣喜。 澄清湖要比我的想像中來得大好幾倍。湖面廣闊，可以遊覽的地方相當的多。有九曲橋、豐源閣、中興塔、鐘樓、富國島、高爾夫球場、千樹林、忠魂塔、青年活動中心、三亭、得月樓、工業水場及鵲橋等處。我們去遊覽的那天，正逢有手工藝展覽會，手工藝品擺滿了幾層樓，琳璃滿目。美不勝收。我心想。做生意的人真是無孔不入，花樣百出，在觀光區展出產品，恐怕是他們想，人在遊覽的時候．往往也是心情最愉快的時候，也比較容易花錢買東西。由此可見，他們為賺錢的確是煞費苦心了。 我們午餐是在湖邊野餐，是道明會的修女們替我們準備的。有三明治、烤紅山芋、烤雞、汽水和木瓜。我們一邊吃一邊聽昨天晚上光仁小學生們演唱的錄音帶，別有一番情趣。 下午我們離開澄清湖，來到了台南市。我們曾經到主教座堂去參觀，也拜見了曾經教過 我們禮儀課的李鴻皋神父，受到了他的接待。 參觀了古色古香，形似廟宇的主教座堂之後，我們還特地去參觀與聖堂隔鄰的教友活動中心及聞道出版社。社長李蔚育神父特地引領我們到社內各處參觀，並且不厭其煩在答覆我們所提出的種種問題。最後更慷慨地贈送我們每一位一些該社所出板的小冊子，一時大家爭相索取，差一點把聞道社的存書一掃而空。是好學耶?是貪心耶?各人的心裏自己明白。 聞道出版社成立迄今，只不過短短數載，但是卻已經出書一百多本之多，可見其提高現代人的精神生活，實在有看莫大的貢獻。誠如該社李社長在發行旨趣一文內所說:「現代社會的特徵是忙，大家都在忙，無暇讀書；聞道小叢書就是針對此一忙的環境，為各位讀者提供忠誠的服務；每月出版兩個小冊子，以最低廉的代價和最短的時間，使讀者享受一餐精神食糧。」 今日國內教育普遍，識字的人數日漸增多。因此看書的人數也直線上昇。但是由於現代人的生活繁忙，如果想讀一本厚厚的鉅著，差不多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於是，除了那些從事專門研究的學者外，很少的人能夠抽出入量的時間去啃厚達數百頁。甚至數千頁的書。但是一本才數十頁的小冊子如能夠解決這種困難，一來。小冊子字數少，二來它小巧輕盈攜帶方便。不過寫一本好的小冊子卻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因為它要求內容充實而又又字精簡。在短短一、二萬字內，要把作者的思想完全表達出來，誠屬不易。 聞道出版社在此方面的貢獻是有目共睹的。我們預祝它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在這思想混亂，世人精神空虛的時代裏，能夠肩負起思想導航的神聖使命。也期望有更多的教內人士參與此一文化傳教的工作，給聞道出版社以更多的鼓勵及更入的愛護支持。 接看，我們去訪問了台南碧岳神哲學院。我們兩個神學院雖然都是教會內的學校，可是數年來彼此的來往幾乎只限於教授的交換而已。輔大神學院與士林長老會神學院每年都有聯誼活動，但是同屬教內的神學院卻很少往來，為外人看來，是否可笑。 是日，我們接受了碧岳全體師生的熱烈歡迎及招待，賓主歡聚一堂。也許是懷有榮主救靈的共同理想與所學相同之故，使我們一見如故。很快地就共融在一起。 離開了碧岳，順道去參觀聖功女中。該校的鍾修女曾經教過我們教會學和修女們的神修學，所以我們一去，她只好盡地主之誼了。 由於我們預定晚間在嘉義本篤會會院過夜，所以不敢在台南花大多的時間遊覽，匆匆離去。直驅嘉義市。 到達本篤會會院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時分了，當時的景色簡直叫人陶醉。落日的餘暉灑滿了大地，西墜的夕陽在椰樹間閃爍跳躍。好一幅充滿了南海情調的畫面。我曾經站在玫瑰花園裏的弓門下，要蘇神父替我攝影留念。 吃晚飯之前，我們齊聚在該院中國式的小堂內舉行共祭。這是一間精巧別緻的小聖堂，一切設備都很美麗。最引起我興趣的要算是堂中那懸在空中的五盞點燃著的黃色小燈，把原已古色古香的聖堂，點綴得幽雅極了。 那一天指定我主祭。按照原來計劃，是不必在彌撒中講道的，但是負責禮儀的陳神父卻忽然間改變主意，要我講幾句話。在沒有準備的情況下。我甚感為難。忽然靈機一動，想到此次牧靈旅行已將近到了尾聲，明天即將回丟，因此我就以「天下無不敬的筵席」為題，講了一篇短短的道理。 還記得當天道理的大意是這樣的:「數天來的同居共處，使我們由陌生而相識而共融。如今這美好的時光已將到了尾聲，明天我們即將回去了。固然我們中的每一位莫不希望這一次的旅行能夠無盡期地延續下去，可是我們也不應當忘記。我們有服務人群，傳教宣講的責在。我們出來所學的，為的是能夠帶同去讓別人共享，不應當光為我們自己所佔有。再過不久之後，我們即將從神學院畢業，我們即將分手，各奔西東十很可能將來我們當中有人要單獨面對孤獨。但是別忘記，當妳感到孤獨的時候，你應當回憶起在妳的生命中上曾經有過這一次愉快的牧靈旅行。曾經有十數位與你志同道合的弟兄姐妹陪伴看你共度六天美好的時光。相信在你同憶起這次美好的經驗時，你就不再感到孤獨，也因之可以獲得勇氣和力量。」 提起了孤獨，我忽然間聯想到不久以前一位年輕修士對我所說的話來了。他說:「神父，我感到很孤獨。我為了逃避孤獨，所以盡力去參加活動，可是每次參加活動回來之後。孤獨感更是增加。」 我認為，孤獨是人生所無法除去的東西，即使最恩愛的夫婦孟小姐，也無法避免有時孤獨的命運。結過婚的人如此，修道人更是如此。當我們選擇了這種異乎尋常的生活方式的時候，我但同時也接受了這種生活方式所給我們帶來的孤獨。 孤獨的本身並沒有什麼意義和價值；而且從心理學的觀點看，一個喜歡孤獨的人，往往是一個心理不正常的人。所以我們修道並不是在於選擇孤獨，而是因為孤獨是修道生活所無法避免的結果。既然如此，那麼要緊的。並不在於逃避孤獨，因為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連一位傳教最忙碌的神父，也終有獨處的時候，也曾有感到孤獨的時刻。所以我們應當訓練自己，盡可能地不要光消極地去逃避孤獨，而更應當積極地在感到孤獨的時候，把我們的這份孤獨感加以昇華。我們剛說過，我們並非為孤獨而忍受孤獨，我們之所以會時感到孤獨，乃是因為我們願意把我們自己完全獻身出來的緣故。從這個角度去看，我們的孤獨是有代價的，也因此有了它的意義。 孤獨固然是修道生活中所無法避免的後果，但是如果一個修道人而常常感到孤獨的話。那麼他應該在天主面前，誠實地檢討一下，他之所以常常感到孤獨，是否是因為太想自己，不夠去愛別人和為別人服務的緣故。我們之所以選擇不婚，是因為要把自己完全地交付出來，去泛愛眾人，服侍他人。當一個人真正地去愛別人和服務人群的時候，一定不會有太多的時間讓他去咀嚼孤獨感滋味的。 彌撒後，我們住院內享受了一頓豐盛的晚餐。 八點整，我們全體聚集在大廳裏。繼續上次未完的交談。由於數天來常常生活在一起，所、彼此更加熟悉，交談起來更加容易。 那次的交談，公推我當主席，我們仍然以個人將來的工作與理想為題，發表意見。交談間，免不了有人會對過去的傳教經驗發表感想。其中有一位修女的話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位修女說，她以前在堂口幫忙，傳教工作並不容易。但是工作上的困難並不讓她感到灰心，而最叫她難過的，莫過於堂區神父對她的不信任。把修女當作永遠長不大的孩子，樣樣情都要過問干涉。 我覺得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問題。 普通在一個堂口。尤其是在鄉村的堂口，修女們在傳教的工作上，扮演看相當重要的角色。她們可能比神父更接近百姓。擔任神父與老百姓之間的橋樑工作。修女們的工作雖然重要。但是有時候她們卻受不到堂區神父的鼓勵與尊重。堂區神父們對於修女們，有時候下意識的把她們當作孩子使喚，無形間損傷了修女們的自尊心。而修女們對於本堂神父的這種態度，往往是抱一種忍耐的態度，可是壓抑一久，就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厭煩，工作提不起興趣，傳教心火也曾因此遂漸減低。 我常認為，在這個動盪不安的時代裏，修女們所遭受到的衝擊與困難往往要比神父們來得多。因為身為女人，對於外界往往要比男人來得敏感，也因此苦悶和感受比常人要來得多。因此她們都再再需要別人的鼓勵和幫助，以完成她們的聖召。 我們這一次交談的效果，遠遠超過第一次的交談。我們雖然以個人的將來做為主題，可是漸漸地。我們很自然地談出彼此的印象，甚至有人要求別人幫助他改善自己的缺點，大家的態度是那樣的真誠、認真，一股切願在聖德的道路上邁進的熱誠，完全表露無遺。 心靈的交流是世上最高的藝術，也是最難的藝術，因為它是一種屬於純精神界的事物。可是為達到這一境界，要求一個人要有開放的態度，能夠和別人真誠相見。只有當一個人願意去了解別人，也願意封別人開放自己的時候，心靈的交流才有其可能性。 同時。心靈的交流不是一蹴即成的，是一個過程，需要假以時日。就以我們這次成功的交談為例吧！這一次能夠成功，如前面所說的，是因為過去這幾天來大家時時生活在一起，祈禱遊玩在一起的結果。 有些人以為只要隨便幾個人湊在一起聊聊，就可以達到心靈交流的地步。如果有這樣的想法，那麼就大錯特錯了。因為一般說來，開放自己，是一件非常困難的事情。為某一些人，有時侯幾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如果想做到真誠相見的地步，那麼必須假以時日，漸漸開放。因為開放是漸進的，必須順乎自然。 在本篤會會院的一夕談，使我們彼此問的認識與了解突然間增進許多。我也親眼看到我們當中的幾位。在剎那間成熟了不少。由於這一次的心靈交流，再度給我們證明了，人格的成熟需要別人的幫助。一個人如果想憑一己之力而攀登成熟的高峰，簡直是談何容易。 由於五天來旅途的勞累，再加上一個接一個緊湊的節目，大家都已感到相當累。今天來到本篤會會院，由於設備良好，環境優美。所以大家都能夠獲得一次舒適的休息。上床之後就一直酣睡到天明。 翌日清晨。陽光普照。鳥兒在樹梢吱渣跳躍。在這麼美麗的清晨，能夠在院子裏踱步誦唸日課，感到精神非常舒暢。這個時候我才領會到這個地方很大，空地也很多，園子裏種滿了各種美麗的花卉。 見到這麼寬大的地方，忽然間又想起了這次與我們同行的美籍麥小姐的話來了。 有一天她感慨系之地告訴我說:在本省，神父們及修女們所住的地方都太大，佔的空間也太多，給人一種富有和洋氣的感覺。言外之意似乎在說，大可不必蓋這麼多這麼大的房子。她還說，美麗的東西不一定是實用的。我們教會蓋了這麼多外貌壯觀的教堂或修院。可是在目前這種不景氣的時候，這些建築物實在太浪費了。 麥小姐的一番話，引起我內心不少的共嗚。 今年暑假期間，我曾經到新竹市內一個堂區去住了兩天。我去的次日正逢主日，所以被神父請去給教友們做彌撒。記得當天兩台彌撒中，來參加的人數只有五十多位。這個堂口面積不小，除了一個可容納數百位教友的聖堂外，有禮堂、辦公室、會客室、神父宿舍、教友活動室；此外，堂後還有一幢很寬大而目前只住兩、三位中學生的宿舍。因此我心裏在想，這樣的堂口是否還有存在的必要？我的理由是:真正來堂參與聖祭的教友人數很少，而堂口的許多建築物都空著，實在太可惜了。不但如此，而且這樣大的地方需要一筆數字不小的保養費，花一些不必花的錢，何況離該堂不遠的地方，就有另一個比這座聖堂還大的堂。我們盡可以讓教友們到那個堂口去守主日，而把目前這個堂口關了，甚至於做其他的打算。 我並不反對教堂應該堂皇美觀，因為這是天主的聖殿。可是在這個鬧房荒鬧得很厲害，社會上有許多人沒有立錐之地的今日，如果我們還視若無睹，仍然擁有一些空著的房子和荒廢看土地的話，似乎說不過去。中古封建時代已成為過去。所以教會早就應該除去她富有的面貌，把一些不必要的房屋及土地讓出來，或做一些對社會更有貢獻的用途。 除了上述的理由之外，還有一點是必須在此加以強調的。我覺得今日傳教已很不容易，堂區神父們往往感到洩氣。在目前這樣的情況下，如果再讓一位神父整天孤獨守一座空洞而又冷清清的房子，將會有什麼樣的後果? 因此我們是否可以把目前的一些較近的堂口合併起來?讓幾個堂區神父聚集在一起，度一種團體生活，成立一種地區性的傳教中心，在主日的時候，可以要求不同堂口的教友齊聚在一處守主日。固然這樣做，對教友們的要求似乎多了一點，因為在費用上及時間上可能因此兩增加他們的負搶。但是我個人認為，由於集好幾個堂口的教友在一起，由於人數增加很多口教友們必定曾因此而感到進教堂有興趣，也因此加增個人的熱心。堂區神父們也會因看有團體生活的幫助而感到度聖召的生活比較容易。 當然。以上所提祇是一種構想而已，也許太近於理想化；同時為實行，在技術上還有不少待解決的問題。但是如果這個構想是一個可行的辦法，那麼我們是否可以試試？ 旅行的最後一天早上九點鐘。我們拜別了本篤會會院的神父們，同時也一齊唱了一首「人人都應當知道」的歌，答謝他們的招待。 接看。我們去參觀了聖若望堂，然後到聖瑪爾定醫院去探訪臥病中的牛會卿主教。這一次的探訪，給我留下了一個無法磨滅的深刻印象。 還記得我是第一批進去病房問候主教的。八、九年前我們修士們曾路過斗六，當時主教仍健壯得很。沒想到這一次見到他老人家的時候。竟然前後判若兩人。只見他那皮包骨的身軀，捲曲在床上「兩隻無神的眼睛瞪著室內的天花板，口則微微張開，似乎呼吸感到困難。他那付憔悴枯槁的形態，使人見了不能不感到神傷。我們試著和他談話，可是他似乎已經失去了反應，視若無睹。此情此景，震撼了我整個的心弦。我不忍再呆下去，目睹他老人家這幅風燭殘年的情景，於是奪門而出，跑回到車上去。 一路上，感情在我的心內澎湃不已，激動不休。回想起主教躺在病榻上的那付慘狀，有幾次我激動得欲哭無淚。我心想，一位把畢生的青春精力和生命完全交付出來的傳教鬥士，竟落得此般悽清的晚景，怎不令人哀傷不已。在他的臉上，我似乎看到了數十年後我自己的影子。因為將有那麼的一天，我的軀體也即將衰退老去，我也會像他一樣，孤寂地躺在冷清清的病房裏，等待死神把我慢慢地吞噬。我自問‥到時侯我是否會有勇氣去面對孤獨、寂寞、病、老、痛苦、十字架和可怕的死亡?我是否能夠戰勝人類貪生怕死的慾念?我是否……？一連串的問號在我的腦海裏盤旋不去。 車子仍然向前疾馳而去，窗外的寶島南部的美麗的景色，我竟視若無睹。呈現在眼前的，是主教那無助的表情。久久不去。 忽然間，我略有所悟地清醒過來。我去告訴我自己說:既然你選擇了聖召的生活，那麼妳的奉獻也應當是完全的，毫無保留的。在你選擇的剎那，你的選擇也包括了接受生命中所將遭遇到的種種境遇。聖召的抉擇，是一種犧牲的抉擇，因為它要求一個人把自己毫無條件地交付出來；可是聖召的抉擇也是一種愛的抉擇。只有為了愛而付出的犧牲才是有價值有意義的；也只有為了愛，我們才能夠樂意地接受痛苦、孤獨、十字架和死亡而毫無怨言。聖奧斯定早已把個中的真理曉示給了我們:「有愛無苦。雖苦亦甘。」 途中，我默默地祝福著正在遭受病苦煎熬的牛主教，也祈求天主增加我對他的愛情，讓我一生能夠不斷地而且勇敢地從祂的手中接受祂所給我安排的一切。是喜樂?是痛苦?只願祂的聖意成就於我。 離開嘉義市，我們也特地去拜見剛就在嘉義教區主教職不久的真彥文主教。賈主教在他那間窄小的會客室裏接見了我們。在他簡短的致詞中，告訴了我們:神父是「天主的僕人」和「牧者」。牠的話題很簡短，可是卻能一語道破神父的真義。 回顧今日教會內，有許多徒具神父之名，而無「僕人」「牧者」之實的人，他們把神父的工作視為與社會上其他的職業無異，因此，對於宣講福音和施行聖事，均不感興趣。最近，有一位公教大專同學在閒談中告訴我說:「如果我有宗教方面的困難，才不會去找神父談呢！」他的埋由是，有些神父們只願意同學們和他討論課內的事，對於宗教的問題最好不碰，因為他們怕丟掉時間。 聽了這樣的話，我們身為神父的人，能有什麼感想? 我們前面曾經提到過，今日教會對於傳教的認識，要比以前來得廣泛得多，諸凡有助於人類生活之提高者，亦包括在內。不過我們也不應當忘記。不管我們是從事教育工作也好。從事社會工作也好，其最終目的，還是在於把天主的救恩帶給人，還是在於向世人宣報天國的喜訊。因此，一切俗世的工作，都應富被導向此一目標才對。否則的話。我們曾有捨本逐末的危險。 我曾經看到某些從事教育工作，但是在生活中卻表現得很消沉憂鬱的神父。他們之所以如此，也許有看其他的原因。但是我以一位旁觀者的立場去觀察，發覺這樣的神父們，除了教學以外，並沒有從事在何直接傳教的活動。當然我並不主張從事教育或社會工作的神父們，應該抽出入量的時間去講道或行聖事。因為要做好份內的工作，在在需要很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準備。可是另一方面，如果一位神父一點兒直接傳教的活動也沒有，對於自己是一位神父、牧者，不曉得曾有怎樣的想法?他是否到了某一段時間，會問自己說:我在這裏做什麼?神父為我又有什麼意義? 因此，我覺得，如果從事教育工作或社會工作的神父，也能夠分出點兒時間給教友們舉祭，聽告解或講點道理，為個人的聖召生活必定會有一些意想不到的幫助。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問題，不是三言兩語就可以道盡的。 從斗六，我們來到了田中，因為我們當中有四位是來自該地耶穌聖心會的修女。今天中午大家是吃定她們的了，非得叫她們盡地主之誼不可。 當我們車剛停在她們所創辦的文興女中門前的時候，忽然間聽到一陣「劈拍」的聲音，原來是修女們放了一串炮竹，歡迎我們這批遠道來訪的貴賓，使我們大家感到有點兒受寵若驚。 下車後，我們在校長劉修女的引領下。參觀了校內的多種設備。文興女中創辦才只兩年，學生有一百七十位。學校環境頗為優美，設備也好。在該校在教的老師們當中，有幾位是她們自己的修女，都是一些從國內各大學畢業出來的學生。劉校長就是輔大的校友。所以我們一去，就特別感到親切。 在校內略事參觀之後，我們全體就到學校後方的修院小堂中去共祭。彌撒前，我們還特地舉行了一次「團體懺悔儀式」。表明我們是一個有罪的團體。 「團體懺悔」原是教會初期教友們常常舉行的儀式，可是後來慢慢演變成了私下的懺悔，而遭受到忽視。一直到我們今日，由於教會強調禮儀的團體性，所以團體懺悔的儀式又得以復甦，受到教友的重視。 所謂團體懺悔，顧名思義，是在於強調罪與悔改的團體性。教會在過去，由於太強調信仰是個人和天主之間的事情，而無形間造成了教友們認為罪只是個人與天主間的關係而已。殊不知我們得罪天主，往往是因為我們得罪了我們的鄰人弟兄的緣故。所以罪不光有它的個人性，更有它社會性的一面。我們因聖洗而成為基督奧身的一個肢體，因此，我們對於整個奧身就負有一份責在。我這一個肢體健全與否，在在都影響了整個奧身的健全。因此。如果我犯了罪，我不但得罪了天主，我同時也得罪了其他的弟兄姐妹，對他們行了不義之事。因此，當我向天主懺悔的同時，我也應當求弟兄姐妹們的寬恕。這就是團體懺悔的精神所在。 除了以上的神學理由之外，團體懺悔之所以能夠在今日漸漸盛行起來,也是時勢所趨，時代的需要的緣故。 由於在我們這個時代，很強調團體性，因此，許多人對於過去盛行了數世紀之久的私下告解，已經感到沒有什麼興趨。因為他們認為，一個人單獨地跪在一位神父面前，在一間有時候伸手不見五指的小室內，隔看紗窗去向一位見不到面的神父吐露自己的罪過，實在看不出有什麼團體性的象徵意義。因此，他們往往裹足不前。 這一種現象，在年輕的修道人當中，可以說是相當普遍的。就我所知道的，目前還能夠按照修會會規每星期應辦一次告解的規定去做的人，恐怕已經不多了。當然，這一種轉變與我們現代人對於罪的觀念與認識有看相當大的關係。過去，我們往往把每一條罪孤立起來，沒有能夠把它放任一個人的整體生活裏面去看。而如今，人們強調，罪是一個過程，不是一個孤立的事情。因此，也往往把罪放在一個人的整體生活裏去衡量和判斷。 既然提到罪的問題，我似乎就有很多的感想要一吐為快。 我總覺得，我們教會往過去，似乎太強調了罪的一面，因此給人家的第一個印象是:你們的教友都是一些罪人。當然我們誰也不能否認我們每一個人都是罪人，可是如果過份地一味強調這一面，很容易讓人家誤會我們的宗教是一種消極的宗教。我們教友們所競競業業的，就是如何避免犯罪。如果我們同想一下，我們小時候或幼稚園或在主日學校裏所聽到的道理，恐怕我們會驚奇不已，因為大部份的道理都是在告訴你，這也是罪，那也是罪的。 不錯，罪是人類中一個不容易否認的事實，可是並不因此而表示我們的教義除了罪以外就沒有什麼可說的了。因為追根到底，罪不是別的，是人類遠離天主的一種生活的態度。講得再具體些，罪乃是人不愛主愛人的表現。因此，我認為，如果我們想幫助別人不犯罪，最好不要一味地強調罪與罪所帶來的後果，而更要曉示眾人天主愛人的一面。人犯罪，往往是由於自己對於天主的愛不夠了解使然。如果一個人真正體驗到天主是如何的愛著他的時候，自然罪就會大大的減少了；也唯有當一個人了解了天主對他的愛是如何的深，如何的廣，如何的闊之後，他才會承認自己是一個罪人;也只有當他承認自己是罪人的時候，真正的悔改才有其可能。 總之，我認為，如果我們的宣講能夠在不忽視消極的一面的時候，同時也更強調積極的一面的話，我們的教會將會給人帶來一幅充滿朝氣、積極進取的印像，也因此將會吸引更多的人歸向天主。 共祭在肅穆而充滿了家庭氣氛的情形下結束。接看修女們以美味可口的台灣春餅招待我們。我心的時候，最喜歡吃春餅，可是進修會之後。幾乎就再沒有機會享受這種美味的食物了。因此今天吃起來特別帶勁，除了猛吃它幾大捲之外，還特定請蘇修女給我包了幾捲，以備旅途中再享受一番。 我們中間的幾位北方佬和兩位美籍人士，也吃得津津有味，真有恨不生為南方人的感慨那一次的午餐，可以用「秋風掃落葉」五個字來描寫。 既然猛吃了人家一餐，總不好意思擦擦嘴就走了，於是我們再把那首已經可以倒背的「人人都應當知道」的歌搬出來，獻醜答謝人家一番了。她們的白會長在聽罷後竟然提議我們上電視，到「周末劇場」去亮亮相，賺它十個燈呢！反正唱得好壞，我們大家心裏明白，不必因別人的一點讚美而自我陶醉不已。 下午，我們順道去台中，參觀了光啟出版社和育仁小學。據修女們說，後者在台中頗負盛名。入學考試十三人中方錄取一名。 目前教曾在國內創辦的學校為數頗多，成績斐然，這是眾目所翻，也是值得欣慰的事。不過，以辦教育為傳教的手段，是一種默默耕耘的方法。不必操之過急，立刻想見到傳教的結果。因為有些結果，並不是我們目前就能夠看得出來的。 就以最近來我辦公室跟我談話的一位大一教外女學生為例吧:她南自白中曉明女中畢業，考取了輔大。在談話中，我曾經問及她對母校有何感想，她說:「在校的時候，找有時跟修女們搗蛋。可是一離開學校之後，跟別的學校比較，才感覺到母校的可愛。」這一位女學生自動地要求研究教義。不能不說是她三年旺曉明女中所受到的影響。所以奉勸辦教育的神父修女們，不必因目前見不到傳教的效果而憂慮。我們應當抱看只知耕耘，不求效果的態度去撒種。終會有那麼的一天，你所撒的種粒將會吐芽、茁壯的。至於在何時?在何地?讓天主去處理吧！ 在育仁小學參觀的時候，修女們以百事可樂f水棒「批杞等點心招待我們。 趁看時間還早。我們一行又趕往台中市內一座盤坐看的人彌勒佛像去觀賞。這座石雕巨大無比，只可惜四周環境零亂不堪。雜草叢生，否則當可吸引不少遊客。 我們當中有些比較頑皮的人，還特地爬進彌勒佛的肚子裏去。從佛像的肚臍眼裏伸出頭來，供人拍照。 在該地逗留片刻之後，我們又登車趕路「準備在新竹市吃旅途最後一山的晚餐。 數日來的天氣，都是晴天萬里，風和日麗，艷陽高照。可是在我們即將結束旅途的最後時刻，天上卻滴落起雨水來了。雨點似乎意味看別離的一份憂抑的情懷。 從台中到新竹的一段路程，由田中的黃修女主持車上的遊興節目。旺她活潑的領導下，一路上充滿了無盡的歡笑與歌聲。 傍晚時分。我們來到了新竹。參觀座落於北大路的天主教社曾服務中心。五年前我曾來此住了兩個月，度過了一個很愉快的暑假，也獲取了許多有關職工青年活動的寶貴經驗與知識。今天能夠舊地重遊，怎不令人感到欣喜。中心裏的一草一木，為我都是那麼的親切、熟悉，只可惜昔日住旺中心裏的幾位青年職工，如今結婚的結婚，當兵的當兵，人家各奔西東，再也難有機曾聚首了。否則的話，我們又可以結伴前往聞名全省的風城城隍廟去吃宵夜，重溫舊夢一番了。 由於今天是旅行的最後一天，所以大家都有點既感到興奮而又無限依依的感慨。這次與我們同行的幾位非神學生，高、于、王三位神父及美籍的趙修女、麥小姐和田中的黃修女，不知道是要感謝我們邀請他們參加旅行的盛意，或是由於數日來暢遊寶島，接受了我們這批窮學生的熱情招待，而有「揩油」的一份不好意思的槐疚，所以他們幾個人慷慨地捐囊，聯合請我們吃了一頓豐盛的「最後晚餐」。席間，「謝謝」 「珍重」之聲，不絕於耳。 七時一刻，我們個個帶看一吋「滿載而歸」的神態，登上遊覽車，奔向歸程。 窗外是一片漆黑，車內微弱的燈光，今晚顯得特別憂鬱，也許這就是愉快旅行結束前人人會有的感慨吧！ 車輪不斷地在柏油的馬路上奔馳看，只見路旁高聳雲霄的巨松黑影，一排排地向後倒去。從新竹到新庄，需時一個多小時，為了珍惜這最後的片刻時光，我們建議每個人透過麥克風，吐露出個人旅遊的感想與心聲。 原來顯得很嘈雜的車廂，因著此一建議而頓時鴉雀無聲，氣氛也忽然間變得很嚴肅。因為我們知道，在這分手的前夕，每個人的心中必然有看許多的話要告訴大家；有許多心聲願意讓大家分沾共享。 我們是採用自動發表感想的方式，一點兒也沒有勉強的意味。可是全體廿三人卻都吐露了自己的心聲。連平時最膽小的幾位，也勇敢地，自動地接過麥克風來，抒發了此次牧靈旅行的心得。 在這樣一個不平凡的夜裏，在這叫人難以忘懷的境遇中，從每個人肺腑裏跳躍出來的隻字片語，確實具有震撼心弦的無比感染力，值得我們去攫取、去珍惜。 只會一兩句國語的美籍韓修女，帶看微顫的聲調，用英語說出了她六天來與一群異國兄弟姐妹同居共處的感想。她說:「在這個動亂的時代。在這教會到處顯得不穩定的時候，我能夠看到一群富有蓬勃朝氣的中國修道青年男女，是那麼地精誠團結，是那麼地相親相愛，我的確感到了我們教會的前途是光明的，是充滿了希望的;我也因此獲得了不少的鼓勵和勇氣，我將會永遠珍惜這難以忘懷的六天時光，也要把所見到的這一切，向我祖國的人民報告。」 這是一位外籍人士的心聲，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句話，可是卻替這次短暫的牧靈旅行做了一個最中肯的評語。 九點左右，遊覽車終於把我們平安地領回到六日前出發的原地?神學院。在互祝珍重再見與感謝主恩聲中，我們結束了這次豐收的旅行;帶看無限的回憶與希望，回到各自的崗位上去，並且準備看把從這次旅行所獲得的光、熱與愛，帶給更多的人。 |